“我心悦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单单一个顾家庶子是配不上当朝右相的儿子。
连站在身边都像是给他提鞋的小厮。
“嗯,我知道,我们的未来。”
怀中人如此说。
顾凉云跟着他在心中重复“我们的未来”,他反复念了很多遍,缓缓平静下来。
他怎么会不喜欢阿玉呢。
他为他做了这么多,就是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待他成为摄政王,当初不认可他的阮相也无力阻止他,天下人都要跪在他脚下,他不再是顾家低贱的庶子。
污泥一样的出身只会掩盖在权势下。
顾凉云松开他,温柔的亲了下阮玉的脸颊,“阿玉,进了宫一定不要随意走动。”
“陛下近来总是招沈疏明进宫,此人对你恶意极大,若是被他看到了,恐怕会有麻烦,知道了吗?”
阮玉想起沈疏明极好看的脸,目光飘忽,咬住下唇低低嗯了声。
“喜欢?”顾凉云看出他的不对劲。
在阮玉点头前,顾凉云温柔的笑道,“可他必须死。”
阮玉身体一僵,“…死?为什么?”他大脑凌乱,茫然的看着顾凉云。
对他来说,这个词还是太超过了。
阮玉距离死亡最近的一刻就是春猎上,刺客出现对他举刀的时候,他没事,身边的小厮却人头落地,血溅了他一身。
阮玉平生头一次见到这么令人恐怖的画面,尸体、杀人…放在以前他想也不敢想的事。
他还从未想过某一个他认识的人会死掉,就是宁王阮玉一直不敢见他,也是害怕。
到了如今都有有意无意的淡忘这个人,直到顾凉云用这种温柔的口吻说要杀了沈疏明。
阮玉大脑一片空白,在被顾凉云摸头时,有些害怕的瑟缩了下,随即被重新抱住怀中。
“阿玉,别怕。他对你做了这么多不好的事,落得那个也是罪有应得。”
“他不是还有一个弟弟吗?”
顾凉云温柔道,“到时候留下他弟弟陪着阿玉如何?”
“眉眼相似的兄弟,阿玉一定也会喜欢的。”
“也算是给他沈府留了个后。”
阮玉大脑乱糟糟地。
被人牵着上了马车,一路驶向宫中,顾凉云说在此处等他时,阮玉才回神。
惊觉此处的荒凉,殿内落灰、窗棂半朽,陈旧的摆设堆积在一处。
腐朽死寂,阴凉的气息直往脖颈钻,阮玉惊疑不定的看着这里。
他想要问顾凉云这是哪里,人却早已离开。
咬了咬牙,直接跑去了殿外。
脚下青砖地面杂草夹道,墙面攀爬着干枯的藤蔓,夹角结了蛛网。
金碧辉煌的宫内出现这样的地方,阮玉第一时间想到了冷宫,颇为不适应地想离开这里,脑中浮现出顾凉云的叮嘱。
一时间踌躇不定,忽地听见脚步声。
阮玉猛地惊叫出声,“谁?!”
“奴才见过阮公子。”
小卓子自树后走出,太监服勾勒出他的身形。
笑起来有些淡淡的书生气。
阮玉一下认了出来,略有些惊喜,“是你。”
在令人不适的宫殿内遇到颇有好感的人,阮玉小跑到他跟前。
慌张的感觉放下了些,“卓公公,这是哪里,你又怎么在这里。”
“我...我们能出去吗?”
阮玉紧张的问。
小卓子笑了笑,“没想到阮公子还记得奴才。”
“当然记得,上次还是你帮我挡了一刀,我怎么可能会忘...”
说到一半,阮玉登时涨了红脸。
总觉得这说的好像他没有良心一样。
对待救命恩人不仅没有送上回礼,连事后的慰问也没有,跟忘记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阮玉尴尬的看着小卓子,却见他似乎不在意的样子。
“奴才这等低贱之人,能占据阮公子眼中的一席之地便是荣幸。”
小太监声线沉稳,清秀的眉眼低垂着,讲话时咬字清晰,说得极为认真。
末了,冲他笑了笑。
反倒让阮玉不好意思起来,“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等下回我进宫便给你送些银子来,或者公公你有别的想要的吗?”
阮玉大气道,“我家中还算有钱,你想要的尽管提。”
“多少银子都可以我...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阮玉一转头就对上了小卓子仰慕的目光,顿时不自在起来。
小卓子轻声细语道,“阮公子真是个好人。”
“奴才救您时从未想过回报,奴才不是为了得到银钱才救下您。”
“那你是为了什么?”
意识到这样的说法似乎有歧义,阮玉连忙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就是奇怪...”
阮玉不自在地说,“我们也没有见过几次。”
“因为奴才对阮公子一见倾心。”
阮玉惊讶的看向他,小卓子目光柔和,一双眼中满是倾慕,大概是没料到他会突然看来,柔和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无措起来。
慌张的转开了眼眸,清秀的眉目浮现低落,“阮公子。”
“对不住,让您这样的人被我喜欢了。”
“奴才…奴才不该说这样的话。”
“只是妄想罢了,请您莫怪。”
他站在树下,神色慌乱无措,好像说这些话就已经用尽了勇气。
清秀眉眼下的眼眸遥遥看了阮玉一眼,从未有过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似乎他一言不发,就能伤害到这个小太监。
因为这个小太监很喜欢他。
小卓子偏过头,低声道,“奴才就不在这打扰您了。”
他转身要走,阮玉一把拉住他,见他惊愕的望着自己,白嫩书生面上浮现淡淡红晕。
阮玉硬气起来,“我没让你走。”
“阮公子…”小卓子低声唤他。
“这没什么的,我不是没有拒绝你吗,可我有了喜欢的人,他待我很好,我是不会同他分开的。”阮玉暗示。
小卓子抬起头,“阮公子,我不求名分。”
“您肯接受我,小卓子就知足了。”
阮玉看着他深情的眼神,脸红了些,眼前人突然前进一步,抱住了他。
“阮公子,你待我如此好,有些事奴才原本不想说,可这样隐瞒你,不就和顾将军一样了吗?”
阮玉绯红的脸一变,“什么意思?”
“顾将军是在利用您。”
小卓子将自己出现在这就是顾凉云安排的一并道出。
这是一个和阮玉认识的完全不一样的顾凉云,醉心权势、拥兵自重,想杀的不仅是沈疏明,还有陛下。
包括阮相在内的一干权臣,顾凉云甚至还将他扯入其中。
他意图破坏朝中局势,分散沈疏明和陛下的关系,拿到宁王残留的权势,可只要陛下一日站在沈疏明身后,这个计划便会艰难无比。
顾凉云要沈疏明做出背叛陛下的事,打破二者的平衡。
至于怎么打破,小卓子没有详细说明。
阮玉沉浸在这个消息中,没有发现这个漏洞。
“可是…”阮玉喃喃自语,“可是顾大哥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
小卓子笑容凝固。
没有伤害他的意思,这话是认真的吗?
顾凉云将他牵扯进来,让他们见面,事后帝王彻查时总会查到阮家身上。
阮相因此受罚,朝中威严下降,膝下又无能入仕的儿子。
阮家的颓势是明显人都能看出来的,在家族与个人利益挂钩的时代,阮家就是阮玉最大的后台。
最大的后台要被搞垮了,这人竟说得出这番话,小卓子有种“知道他是傻子,没想到他能傻到这份上”的无语凝噎。
好在蠢也有蠢的好处。
小卓子也不说顾凉云举动背后是何意了,阮玉根本听不懂。
于是,他说,“阮公子我知道你喜欢沈大人。”
“顾将军就要杀他了,您却一次都没有得到过他,您甘心吗?”
出于各种因素,小卓子没有把沈疏明和陛下的关系说出来,作出一副急他所急,想他所想的情深意重。
“顾将军能让您遗憾、难过。奴才却是不舍。”
“您这样的美好,天地间再无一人比得您一般让奴才体验到心脏骤停的窒息感。”
阮玉听得面红耳赤,心口飘飘然。
“既然要破坏君臣关系,不如就将沈大人绑定在您身边。”
小卓子摸出一个瓶子,拉过阮玉的手,将瓶子放入他手掌中,含笑合上那双手。
语气轻轻地,“阮公子,您会需要它的。”
“沈大人横竖都要死了,为何不满足您的心愿呢。”
“阮相不属于帝王这边,由您来得到他,不也算是破坏了君臣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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