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全福说得吗,我以为他乐得见我们饿肚子呢。”
“啊?可我觉着他对我还不错,一直在笑…”
兄弟二人的交谈声顺着风飘过来。
太傅本要走的脚步一顿,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蹙起眉。
就算是宠臣,这位沈大人的态度是否太过放松自在。
连陛下身边的全福都不太放在眼中。
更让人惊奇的是,话里的信息量,全福对沈疏明的弟弟似乎态度不错。
这条除了陛下,冲谁都得叫几声的狗突然换了个态度,一个宠臣能做到这份上?
年少时辅佐过帝王的太傅自认对贺应濯有几分了解,他不认为,这其中没有帝王的默许。
他的那个学生,是皇子时便窥出几分心狠的帝王之姿来。
没有喜欢的东西,没有爱吃的东西,寻不到半分弱点,无心无情,眼中只有对权势的野心。
天生的高位者,他不会允许自己有弱点。
陛下会怎么做呢?
太傅喃喃自语,“此子不可留啊。”
“啊?”走神了大半天的傅照北懵懵的接话,“什么瓜子不可留?”
太傅:“……”
缓缓闭目,不愿再睁开眼。
人到中年,摊上这么一个傻孩子,他的晚年可怎么办!
傅照北完全不知道他老爹在想什么,不就是没吃到瓜子么,为什么一脸沧桑。
就这么想吃瓜子吗,行吧,他的都给你吃。
猎场观景台处,除却最高位,下方呈两列排开,宫人端上糕点茶水。
刚落座,傅照北就四处瞄了瞄,找到一盘瓜子推到了他爹面前,孝心满满,“爹,你的瓜子不可留。”
太傅又是欣慰又是沧桑,最终无力抬手,“你自己吃吧。”
算了,百善孝为先。
他的儿还算孝顺,有什么可不满呢。
勉强安慰了自己一番的太傅,转头就见孝顺的儿子眉开眼笑的扒拉走了那盘瓜子。
“那正好,我帮您全吃了!”
“……”
帝王还没来,傅照北现在有点怵他,怕一会见了人不敢磕了。
他连磕了好多,直到桌上攒起了一小堆瓜子皮,傅照北终于等到了沈疏明。
眸光微微一亮,重点放在落后一步的沈磐身上,就是该怎么让两人分开…
纠结之际,忽地瞧见一人凑到了沈疏明身边。
有些眼熟,他定睛一瞧,这不是和宁王有一腿的那位吗?
察觉到身边有人凑过来的沈疏明眉心一动。
不着痕迹的挪了一步,瞥向身侧,“阮公子有何事?”
没错,来人正是内心纠结了大半天的阮玉。
见沈疏明态度较之以往冷淡了几分,阮玉软下声音,“沈大人…”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谈话吗?”
沈疏明没什么情绪的笑,“懒得动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歪着头懒洋洋的支起下巴,“有什么话,劳烦尽快开口。”
阮玉踌躇了会,没有开口,他们一个天子宠臣,一个右相之子,站在一处惹得不少人侧目。
阮玉在这些视线下有些僵硬,踌躇半晌也只是张了张嘴。
旁边杵着一个人,沈疏明完全没受影响。
乌黑的眸子漫不经心的扫了眼桌案上的糕点,都想尝尝诶。
一直注意兄长的沈磐没错过他的神色,唇角抿起,不太喜欢的看了这人一眼。
打扰了阿兄吃糕点,怕这人一直憋着不开口。
沈磐主动起身,“阿兄,我想再去转转。”
让出谈话场地的意味实属明显,阮玉一下就注意到了他,颇觉眼熟。
脑中灵光一闪,阮玉恍然,原来当时站在陛下的人还有他!
目光在两人相似的眉眼间瞟过,思绪飘忽。
他与沈大人是兄弟啊...
长得有些像呢,听说兄弟的喜好都有些一致呢。
若是其中一人有了喜欢的人,另一人会不会...
不知想到了什么,阮玉脸红了,对沈磐羞涩一笑,“多谢你。”
沈磐摇头,认真道,“你快点说,别打扰到我阿兄吃糕点就好。”
“......”阮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回换沈疏明笑了,“阿磐会说你就多说点。”
见他一点动容都没有,阮玉眼眶微红,妥协的低头,“沈大人别生气了。”
“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只是陛下也在场,我表现的同你亲近,陛下会生气的。”
阮玉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神情,沈磐皱起眉,正要说什么。
却见兄长摁住他的肩膀,声音含笑,“不是要去外面逛一逛吗?”
“不要在无关紧要的人这浪费了哦。”
沈磐听话的嗯了声,乖乖走了也不多说,他一走,沈疏明笑意就淡了下去。
歪倒在椅背上的身子缓缓坐直,扭头看向旁边站着的人,流风轻拂过青年俊美的脸庞。
几缕发丝掠过眉眼,露出一双薄而上挑的眼睛。
不笑时,惊人的凉薄淡漠,“我看上去,很好说话?”
“才会让你一直凑过来,挑战我的耐心,惹得人心烦诶。”
“不是,我只是…”阮玉红着眼摇头,想和他解释清楚。
忽地,听见一声笑,“你知道自己很讨厌吗?”
阮玉顿时僵在原地,茫然的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笑起来很好看的沈大人此刻就像变了一样。
轻描淡写,慢悠悠的捻起一块糕点,指腹用力一点点碾碎,眸中没有丝毫情绪,似乎在开玩笑,“我现在有点生气。”
“小蛇小狗凑上来会让人开心,啊…兔子也很可爱,但你就除外了。”
“其实仔细想想,要解决你,也不是那么难啊。”
“你说呢,阮公子?”
阮玉僵在原地,遍体生寒。
第46章 没事,我们悄悄的
阮玉牙齿发颤,面色苍白如纸,呆呆地望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实在不明白,只不过是否认了他们的相识,沈疏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那些萌动的小心思一下破灭。
他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他想的吃醋,他是真的厌烦。
阮玉的样子,看起来被吓到不轻。
沈疏明掠过他发颤的嘴角,抬眼笑了下,“吓到了?”
“真是没用诶,这么容易被吓到的话,还要凑过来是在找死吗?”
“拜托,给自己留点体面,嗯?”
“我也想手中干干净净。”他苦恼的盯着粘了糕点碎屑的指腹。
嘴巴凑近,轻轻吹了一口气,碎屑飘飞,全呼啦到一下飞阮玉脸上了。
阮玉下意识后退一步,抬手挡了挡脸,透过指尖缝隙,看见他露出几分孩子气一般的恶劣笑容。
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要猜猜看,刚才是在开玩笑吗?”
“要拿你的命猜。”
阮玉怕得手发软,一瞬间以为沈疏明真的会在这动手,委屈、害怕,又似乎不止是这些。
他透过指缝,恍惚地盯着青年唇角上扬起的弧度,张了张嘴,眼泪掉出来。
大脑乱哄哄的一片,阮玉放下手,狼狈的跑开席间。
正值阮相见势不对,来寻他,一把拽住阮玉,
眉目一肃,“阿玉,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带着哭腔的声音回应他。
阮相皱起眉,朝坐在席间的沈疏明看去。
仿佛看不出阮相眼中的不喜,沈疏明友好的弯了弯眉。
“他欺负你了,还是对你做了什么?”阮相收回目光,低头问阮玉。
阮玉脸上还有泪痕,眼睛都是红的,不敢多教看一眼沈疏明,拽了下胳膊。
挣扎了几下都挣扎不开,顿时恼怒道,“爹,你别管我了!”
“都说了我没事了!”
这也太丢人了,阮玉扯开胳膊,后悔在这里找沈疏明说话。
儿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扯得阮相踉跄一下,看了看沈疏明,阮相暂且按耐住心中不悦,朝阮玉离开的方向追去。
暗戳戳偷看他们的朝臣内心啧啧几声。
看这情况,阮相和沈大人不对付了啊,一个右相,一个天子宠臣。
也不知道比起来,谁能更胜一筹。
他们看好戏的心思不少,也不免生出一种“儿女都是债”的惆怅。
瞅瞅给自己爹惹事的阮玉,再看看孝起来能把爹气死的傅照北。
不禁思考人生,这儿子一定要生吗?
生了,不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么。
几个年轻的朝臣开始恐婚恐育。
恐到一半,忽地看见对面的沈大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眼神过于明显的那几个吓了一跳,慌忙举起茶盏抿了口,呛得咳嗽出声。
席间连连咳嗽,系统小心翼翼地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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