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明看着他们一会被打飞,一会吐血,再一枪差点扎进肉里,一剑险些削掉半个头。
心口上上下下跳着,不由喝了口姜汤压惊。
你们习武之人都是这样比试的吗?
他要是会武的话,岂不是大型家暴现场么。
当然,他是被打的那一方,想想就幻痛了。
“要不算了,你们休息下?”
无人回答。
沈疏明眨眼,“阿磐,陛下?”
打上头的两人进入了忘我的状态,眼中只有彼此…手中的剑和枪。
沈府庭院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呼啸着毁灭无数花草摆设,好似要毁了这一般。
角落里,还有两个面红耳赤,时而冷笑的人互相争辩。
满堂人只余沈疏明一人孤寂的吸溜了口姜汤。
简单来讲,没一个人搭理他了。
你们就是对待病人的吗?
沈疏明惆怅的看了眼他们,低头吸…吸不动了,这可真是难喝。
等上头的两人打完,吵架的吵完,沈疏明挑挑拣拣批完贺应濯留下的奏折,催促后厨备膳,给沈磐整理好了国子监书籍。
然而如此善良热心的他并没有被珍惜,他被重新塞进了屋里,勒令好好养病,不许瞎忙活。
好惨,沈疏明想,他真的好惨。
带着这种小小的悲愤,身体争气的好转起来。
沈疏明来不及高兴一会,得到一个消息贺应濯病了。
他神色微妙,瞬间想起那日的吻,一时间不知道该嘲笑某人说不会中招,还是先懊悔他真的把病气传过去了。
最终,他溜达到贺应濯暂住那间厢房——因两个生了病的人被所有人用不赞同的目光盯着,未免更严重遂分开。
当然陛下能同意的缘由是怕沈疏明会加重病情。
至于为何此人还在这,自沈疏明生病起,陛下就成了沈府的常客。
一到闲暇就出宫来沈府,府中的下人从诚惶诚恐到面不改色。
全福一副“这是咱家未收复的地盘”进入沈府,自如的使唤府中下人做事,大约就是这点和松良起了争执。
眼下陛下病了,府中的汤药又多备了一个人。
沈疏明笑眯眯地跑到他门前,抱臂倚靠在那,“不似我这般?”
“不会轻易中招?”
贺应濯咳嗽一声,斜来一眼,“意外。”
沈疏明选择先嘲笑再安慰,就是这个安慰很不走心,“嗯嗯,是意外。”
他放下手,探出脑袋,眸光狡黠,“要再亲一次吗?”
完全是故意撩拨人。
贺应濯轻嗤一声,走过去亲了上去。
分房失败,亲了这么一下,沈疏明不出意外的严重了。
秉持着都严重了那还分什么,他卷起被褥理直气壮的爬床。
贺应濯…贺应濯抵挡不了。
虽然都生了病,但两个人之间好的快得却是沈疏明。
他只反复了一天就照常了,反倒是贺应濯有愈发严重的架势,不常生病的人一生病比他严重多了。
沈疏明就分走了他大半的公务,吏部的事还叠加着,忙得人焦头烂额,恨不得一直告病假好了。
宁愿喝味道奇怪的姜汤和苦涩的汤药也不想在忙公务。
中间病未痊愈时,阮府倒是派人来过一次,刘管事送了小半个马车的药材。
沈疏明能好起来未必没有这些药材的功劳。
但他第一眼见到这些药材的时候内心是拒绝的。
“刘管事,阮相的心意我收到了,东西就不必了。”
刘管事:“沈大人您病了这事,我们阮家也有责任,怎么能不收呢,这些都是上好的药材。”
“老爷还备上一些银两聊表心意,沈大人您就收下吧。”
沈疏明改口,“这多不好意思,不必了不必了。”
刘管事:“…您这不是…”
“真的不必了,替我谢过阮相。”
刘管事擦了把额头的汗,“大人…”他看了眼在沈疏明示意下,已经开始卸货的沈府家丁。
沈疏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如常,“不好意思,习惯性推辞了。”
“心意和情谊我都收下了。”
刘管事心道,这是哪儿来的习惯,他委婉一笑,“您收下便好。”
遂又郑重道,“沈大人所做,我们阮家会一直放在心中,也望大人珍重身体。”
沈疏明抬手谢过。
阮府送来的药材不在少数,多数收入了私库,值得一提的是傅家也送了药材。
来的是个小厮,气势挺足传话时颇有他家少爷的大气。
“少爷说,没想到你这般弱,这些药材是补偿你的,不够了他接着送。”
沈疏明皮笑肉不笑,“真是多谢了。”
总之,生一次病,沈府私库都要被药材堆满了。
等沈疏明好后,这药材又进了贺应濯嘴里,倒算物尽其用。
贺应濯这一病到了年末前才好,彼时雪下了满城。
燕京城一片茫茫雪色,比燕京城更盛的景是宫中,琉璃盛雪,青砖染白,冷月下梅枝散开,幽香浮动。
如此看去,常见的景又添了些许不同的韵味。
月色下的皇城有种孤寂飘渺的清冷感。
然而再往前走,清冷的孤寂感赫然被打破,中和殿外的长亭小径处,三三两两的站着朝中女眷,华服锦缎,身披斗篷,轻笑打趣。
说上兴头,悦耳笑声传出,惹得进宫来的世家子弟们看去几眼。
大臣们倒是在中和殿前叙旧,互相夸赞恭维对方的升迁。
沈疏明替步履匆忙的宫人们让道,站在回廊处,目光望着积雪簌簌落下。
雪粒飘散,吹拂在夜色中,白茫茫的一点格外显眼。
他呼出一口气,白雾飘散在空中凝实,忽地听身后有人唤他名字。
才转过身,衣襟被修长的手指摁住,拉着两边往中间拢了拢。
低垂的眉眼蹙起,贺应濯声音冷淡,“你是嫌上回病的不够长?”
俨然是拿前些日子,他挂在嘴边念叨的话说事,沈疏明挑眉,握住他的手指,“那时病还好,如今便算了。”
旧年都要过了,年末岁寒病了那是受罪来了,贺应濯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拧眉还要说些什么。
沈疏明眼睛一眨,牵着人往前走,贺应濯被他带得往前走了一步,没挣扎,顺势走到他旁边。
他说,“别提病不病了,你出来寻我,不怕全福着急?宴会要到时辰了吧。”
年末宫中宴请众臣,宫中也就这时最热闹,然陛下不是很喜欢这种热闹,他习惯了冷清安静,热闹了总觉不自在。
果然,贺应濯说,“朕真想废了这制度。”
重要的日子还得见一群看了便心烦的老头子。
陛下脸比回廊上的雪还冷,说这话时语气凉凉地,情绪明显。
沈疏明笑,“谁说只有老头子,青年才俊多得是。”
贺应濯:“你?”
“臣是其中之一。”
“是吗?”声音更冷了,“你还瞧上了哪个青年才俊?”
沈疏明诶一声,笑声传出老远,“咱们两个到底谁在吃醋啊?”
积雪自回廊簌簌垂落,临了半路被微风吹成细丝,洋洋洒洒地飘在两人身后。
寒冷的风拂过,挨在一起的宽袖袍下是一双相握的手。
第160章 结局下·深春前冬眠
最后还真叫沈疏明说中了,宴会开始前,全福使唤了宫人到处找陛下。
不仅找陛下,还找沈大人,因两人多半是在一处的,找到沈大人总会容易许多。
沈疏明听这小宫女磕磕绊绊的老实交代,眉稍扬得老高,肩膀撞了下身侧人。
头扭过去笑着说,“陛下,臣的清誉都没了。”
贺应濯已经换好了宴会上的朝服,龙章凤姿,冷淡矜傲,他一出来,殿内的宫人顿时噤声,不敢再多言。
然而陛下轻嗤一声回沈大人“朕的清誉就有吗”时,周遭冷意消散,让他看上去没那么冷漠无情。
新调到乾元殿的小宫女悄悄看了帝王一眼,会开玩笑呢。
沈大人说,“想来还是臣的清誉重要些。”
“何来的此说法?”陛下侧目。
“旁人不敢随意议论陛下,却能议论臣,虽然不在意,不过偶尔听到一两句也会烦一下。”
沈大人说完,陛下没反驳,小宫女以为到此便是结束,谁知陛下沉吟片刻,问他,“你这是在告状?”
沈大人眉一弯,笑眯眯地说,“濯濯你听出来了?”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你要说告状也不对,我想想…”他摸下巴,“这叫撒娇?”
好一个撒娇,陛下无言的望着他。
像是在你的撒娇便是如此么,朕很不满。再多的便不见了,两人进了中和殿内。
算是卡着点出来,沈疏明快他一步,溜到了里头去,没和贺应濯一起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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