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顾将军觉得做人不好了,现在想当本大人腹中蛔虫,揣摩本大人的意思,倒也不必将自己开除人籍?”
顾凉云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面上带笑,“沈大人做了这么多,目的不止如此吧?”
宫道上,望见两人走在一起的朝臣皆避开了他们,路过身侧时脚步疾驰。
顾凉云偶尔会瞧见朝臣板正的脊背一离开他们的视野,如扎破的口袋般霎时松懈下来。
而他知道,对方的这种表现不是因为他,而是担心沈疏明注意到了他们。
由此找麻烦,为避免对方,好几个年事盛高的老臣均告了假。
声称“陛下,臣再不修生养息,恐有性命之忧啊”唯恐陛下不肯批假。
朝中风气一肃,蠢蠢欲动的小心思都少了几分。
一时间肃正无比,各司其职,竟也能看出几分和睦。
顾凉云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暗消沉加深,任凭他怎么笑也带着阴郁感。
“是我小看了你,如今谋算一场空,我不甘却也认,你沈疏明的确有本事,可你屈尊于陛下,任由他折辱也实在可笑。”
本以为能套出点话的沈疏明嘴角也下去了,神色寡淡下来,不笑时的疏离冷感让他看上去极为不好接近。
顾凉云笑着打量他这副表情,“沈大人这是生气了?”
“难得至极。”
“见你之前,我就想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看来那些嘴里说的都不尽然。”
顾凉云看着一身热烈灼人的绯红官袍,神色却截然相反的青年,“你根本不在乎这些权势。”
“不在乎,还要去抢。”顾凉云笑出声,眸光阴沉,“不觉得无趣吗?”
“你说得对。”沈疏明漫不经心,“挺无趣的,但是偶尔——”
他勾起唇,“看你们费尽心机抢夺这些,却怎么也抢不到,无能狂怒的样子,也不是很无趣嘛。”
“顾将军是来诉说自己的愤怒?”
顾凉云道,“沈疏明你手握重权,现在连朝中的人都畏惧你,你是以为陛下会一辈子任你胡作非为?”
“屈尊于陛下,你甘心?”
顾凉云逼近他,压低了的声音似风雨前的宁静,“人心易变,你掌权不就是为了护住自己,护住沈家吗。”
“他日,你站在了顶端,焉知这刀不会向你落下。”
顾凉云声淡淡,“阮相、太傅,都是如此。我不愿步他们的后尘。”
凭什么属于他们的东西,陛下想夺走就夺走。
“你甘心吗?”顾凉云像是在问沈疏明,又像是在问自己。
沈疏明骤然笑出声,清冽的声音有如寒风,“你可真有意思。”
“对我说这些话,是想我赞同你吗?”
沁了寒凉的乌黑眼眸含着讥讽,“换做是你,你就不会去夺走这些权势?”
“别拿自己的贪欲来攀扯我。”
顾凉云说,“至少我可以保证你沈家的地位,世代侯爵,从龙之功。”
“沈大人的弟弟似乎想做将军,我可以保证大业成功后,我给他这个机会。”
沈疏明懒懒抬眼,“全是些没兴趣的东西,与你说话简直是浪费了我宝贵的时间。”
说罢,他转身便走,顾凉云的声音却再次响起,“若沈磐成了将军,你沈家便是真的手握重权。”
沈疏明充耳不闻,往前走去。
“沈疏明!你当真要弃沈家所有人不顾?用你所谓的情爱去赌一个可能?!”
“这世间唯有利益才是最牢靠的东西,我不会约束你,我们会是很好的同盟。”
沈疏明看见了松良的身影,大概是见他许久未出去,带着他的令牌进来寻他。
他抬手挥了挥,松良面上松了口气,快步朝他走来。
“大人!您让小的好等,我…”
“本将等着日后你沈家上上下下全部折在他所谓的情爱里!”
“来日里,你可敢面对他们的冤魂?便是连你自己都得落得一个好下场,史书之上,你沈家连带你沈疏明都是愚蠢之辈!”
松良的声音被覆盖,突然听见这番话,他面带震怒。
下一秒,就见走在前方的大人陡然冷下脸,转身一拳挥了上去。
沈疏明这一拳来得突然,顾凉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猝不及防之下没能反应过来,被他头一偏,嘴角吃痛。
不等他回头,身上又挨了一脚,沈疏明声音冷冷,“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咒他们?”
顾凉云不怒反笑,眉宇间有丝疯狂,“怎么,沈大人知道会变成这样?”
沈疏明冷冷看着他,再度给了他一拳,这一次顾凉云显然有了防备。
但没用,沈疏明开了挂,手接这一拳的顾凉云眼中闪过错愕,下一刻又是一拳揍了上来,他踉跄着退了两步。
诧异的看向沈疏明,“你…”
话未落,官袍领口被人一把拽住,青年疏冷的眉眼逼近。
“我生气是因为你这种看不清形势的蠢货胆敢咒他们。”
“知道我掌权是为了护住他们,还敢这么说话,找死吗?”
顾凉云嘴角一动笑意阴沉,他扯开衣襟上的手,却没拉开距离,直视着沈疏明的眼睛,一字一顿,“找死的事,我看是你在做才对。”
“分明你我合作才是最优解,甚至于你担心的一切都不必发生。”
“看你这个样子,我小瞧的是贺应濯才对。”
“他给你下了什么蛊,让你这么死心塌地,你做得再好又能如何,你既不是个女人,嫁不了帝王家,生不了帝王的孩子。”
“可陛下却能娶妻生子,他们这种人只会占有,最先满足的是自己。”
“你一辈子都得是他的所有物,什么都留不下来,怎么就这么甘心当他的狗尽心尽力一辈子呢。”
“朝臣不会承认你,史书上只会写你魅惑君上,你…”
“那又如何?”
顾凉云一顿,蓦地抬眼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眼前人眸底清明,眉眼疏冷,浑然不似平常的好接近,清凌凌的站在那。
仿佛方才所有的话都只是从他眼前掠过,比云还轻,留不下丁点作用。
然而眉稍一动,又带轻狂。
“少来了。”
他说,“我可不在乎那些。”
“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所谓身后名也不过是他人给予的,难不成要我感恩戴德?”
他们同处一个高度,可沈疏明看来时却像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别拿你的卑劣来要求我。”
“顾凉云,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去投军吗?”
顾凉云一愣。
“当年的你若是听到十几年后从自己口中说的这句话,会不会后悔变成了这样?”
沈疏明掀起眼皮,“连身边人都分不清的蠢货,有什么资格跑到我面前说教。”
“你口中所谓的情爱,的确不过如此。”他撞开神色凝滞的顾凉云,径直往前走去。
这一次顾凉云没有再试图拦住他。
他看着那个呆住的小厮回过神连忙追着沈疏明走去,直至消失在眼前。
第137章 是你受伤了
与顾凉云在宫道上的争执很快传了出去,因无人靠近两人的缘故。
没人知道沈大人和顾将军说了些什么,只见往日笑吟吟的沈大人没了笑,冷淡着脸出宫,而顾将军更是稀奇。
面上带伤,下颌青紫,官袍上还留有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听闻此传言的朝臣:嘶!他沈疏明还能打伤一个武将?!
这…朝臣们安静如鸡,彻底歇了作对的心思。
沈疏明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事实上最近找人麻烦,他也累了。
既然威严有了,他已经没什么玩找茬游戏了,下值后就去了宫中见贺应濯。
“朕听说你和顾凉云动手了?”
果然,贺应濯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沈疏明知道他从宫人口中听了全程,“动手了,他嘴巴不干净,挑拨我们关系。”
贺应濯没什么意外的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看来这几日他过得不太好,是时候收尾了。”
连挑拨离间都用上了,顾凉云的后手不多了,革职时,属于帝王党派的官员被安排下去,收回了部分权。
却也只能做到这了,顾凉云将军的身份实在让人不好动手。
何况虎符还在顾凉云手上,边关的将士又极为熟悉他,先前找不到好时机,贺应濯不可能随意动手。
现在却不同,顾凉云的势力已经大减,本人还在燕京,离边关相去甚远,就算是逼宫那么多的将士,顾凉云也无法带进宫。
只这一条就绝了对方鱼死网破,逼宫的打算了。
“陛下打算怎么做?”
沈疏明自告奋勇,“让我亲自来?想想他愤怒得想杀了我,又杀不了我的表情,快乐。”他打了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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