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笨蛋,醒醒,快睁开眼睛看看我。”
千万不能睡。这一觉要是真的睡下去,他怕是永远都没有醒来的那一天。
唐仁一遍又一遍地在玻璃外头呼唤着人鱼的名字,也不知道喊了多久,他的喉咙逐渐变得沙哑。
然而就在唐仁深陷绝望之际,人鱼忽然睁开一双空洞的黑色瞳孔。
“阿仁……别哭……”他半眯着眼缝,虚弱地呐喊着。
岂料下一秒,人鱼又骤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原本苍白斑驳的肌肤之下,赫然闪过一道又一道浅黑色的条纹,就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寄生虫一样,在人鱼的体内蠕动。
他看起来痛苦极了,一边在努力隐忍着刺痛,一边又止不住发出阵阵呜咽。
没多久,人鱼的形态也跟着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的手腕处、胳膊甚至是背后的肌肉线条都滋生出一种类似鱼鳍一样的物质,视线时刻虎视眈眈地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直到最后,人鱼就像是彻底失去了自我控制一般,彻底沦为一个只会愤怒咆哮的行尸走肉。
唐仁绝望地看着培养皿内跟人鱼有着异样差距的生物,他俨然知道自己的小笨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闻人鄂控制了精神的可怕怪物……
第130章 为虎作伥
这时, 闻人鄂偏偏很不应景地给唐仁递来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唐博士,他变成这样,你是不是感到很意外?别担心, 那都是我为了欢迎你重新回到我实验团队所准备的重要贺礼。”
唐仁红着双眼,一把夺过闻人鄂手中的刀刃,毫不犹豫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彼时, 周围的研究员和安保人员皆神色紧张地望着唐仁, 纷纷劝他不要一步错, 步步错。
明明是被威胁的目标, 可闻人鄂的脸上却丝毫不见任何惧色。
他对着唐仁微笑道:“仔细想想,他现在这个狰狞模样,真就如同恐怖片里的怪物一般, 着实吓人。当然,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对他感到害怕的。所以博士你尽管大胆动手吧,取出他体内的造血干细胞,他将会你职业生涯中最完美的一个实验体。我们人类能不能克服‘永生’这个高端难题,成败在此一举。”
唐仁低声呵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继续为一个出尔反尔的坏家伙效力?”
“坏家伙?你是在说我么?”闻人鄂神色自若地对唐仁解释, “我是答应你停止释放氯/气不假,而且我也已经说到做到。至于氯/气里面是不是还夹杂了其他不明的气体, 这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唐仁闻声, 不禁握紧手中的刀刃, 更加用力地刺向闻人鄂的咽喉。
不时, 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血痕, 一路沿着脖颈的曲线向下蜿蜒。
闻人鄂微微蹙眉, 忍着痛意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恨透我了, 不过没关系, 以后你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唐仁, 请你立刻放下手中的刀刃,想想该怎么进行接下来的实验吧。趁着他现在还不算太过疯狂,你应该能降得住他。”
眼看唐仁的眼中已经起了犹豫之色,闻人鄂见状,随即用指缝夹住手术刀的尖刃,向右挪去,他如愿从唐仁的手中全身而退。
闻人鄂用眼神只会身后的手下:“唐博士,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会马上为你准备一间干净的实验室,想必以你的技术,取出他体内的造血干细胞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
唐仁不由一阵苦笑。
闻人鄂竟然说这事不难?
他觉得这件事简直比天塌下来了让他顶着还难。
说好听点,是做一个手术,取出人鱼体内的造血干细胞。说难听点,那无异于是逼他亲手扼杀自己的爱人。
可他还有选择的权利么?
不,他已经没有了。
从系统默认划定“同意”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沦为与人鱼对立的党派。
唐仁径自站在原地,闭上双眼,叹息道:“那这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请让我和他单独待在一块儿。”
“没问题,你请自便。”
闻人鄂带走了一众手下,实验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人鱼还在培养皿内不安地躁动着,看到唐仁靠近,他的动作幅度变得越发明显。到最后,他甚至是演变出疯狂砸玻璃的举动。
只可惜这个培养皿的玻璃是由特殊材质构成的,除非是遇到重量级炸/弹的摧毁,否则人鱼想要单凭蛮力来破坏玻璃的结构,显然不切实际。
唐仁抹干眼角的泪痕,跪在玻璃前,伸出贴在玻璃面上,对着里面的人鱼自顾自地说道:“你现在还能认得出我是谁么?”
“砰……砰……”
对方用无节奏的敲打来回应。
唐仁有些失望:“看样子你现在应该是认不出我来了,没关系,我还记得你是我的小笨蛋就行。”
唐仁说着说着,眼眶又忍不住向外流淌泪水。
他将脑袋仰起,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怅然若失道:“等会儿我会给你做一台手术,可能会有点痛,不过我会尽力对你温柔一点的。”
“你知道嘛,外面那个叫闻人鄂的家伙实在是太坏了,你竟然拿你的性命来要挟我为他做事。小笨蛋,你要是哪天意识清醒了,记得帮我狠狠咬他一口。”
“当然,我也不知道你具体什么时候能醒。如果那家伙还敢再诓骗我,大不了这条命我也不要了,我偷偷带着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唐仁多么期待能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一声“好”,只可惜他除了能听到人鱼口中传来的依依作语,就再也没能听到其他声音。
“其实跟你在岛上生活的一个月挺好的,就是时间短了点。如果真的有机会再次逃离这里,哪怕只剩一个月的生命周期,我也认了。”
“所以拜托你一定要撑到那个时候,求你了。”
唐仁跪在人鱼的面前,开始向神明祷告。
曾经他有多么不屑这样的行为,如今的他就有多么卑微地渴望希望神明能垂怜他的祈求。
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很快结束,闻人鄂以及他随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这里。
这次他来主要是来给人鱼打麻醉剂的,为的就是防止实验体在手术过程中发生不必要的躁动,从而影响实验的进程和研究人员的生命安危。
人鱼被放倒后,被几个人联合起来抬上担架,迅速转移至另一处实验室。
唐仁则安静地跟在他们的后头。
这场手术进行得并不太顺利,唐仁拿手术刀的时候几乎浑身都在颤抖。
他不喜欢自己成为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也不喜欢人鱼因此成为他手术刀下受刑的苦难者。
可闻人鄂一直坐在身后的长椅上,时不时地给他递来眼神警告。
没办法,唐仁只能强忍着对血腥味的厌恶,一举切开了人鱼后背上的皮肤。
刀起刀落,是无数血液晕染的开端。
中途,人鱼因为麻醉剂的失效,半昏半醒过一次,他的一顿挣扎,实验室又免不了一片狼藉。
因而手术台上的血流了很多,按照正常人类的计量来算,人鱼早已达到了失血休克而亡的标准。
可他还活着。
唐仁拼命地抱着他的脑袋,不停地安慰道:“小笨蛋,不要挣扎,再忍一忍,手术很快就会结束的,你相信我。”
安慰了好久,人鱼隐约能意识到此刻他正依偎的男人也许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他浑身挣扎的幅度逐渐少了下来。
旁人见状,立马上前镇压住他的鱼尾和胳膊。
在补充了一定计量的麻醉药后,人鱼的意识再次昏沉了下去。一众研究员麻利地收拾好手术台上的凌乱,皆盼着唐仁的后续操作。
这场手术由唐仁开始,也必须由唐仁终结,这是闻人鄂对所有研究员下达的死令。
哪怕这些科研人员都无比痴迷于“永生”话题的学术研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也无法轻易撼动唐仁在北冥生化实验基地的地位。
下半场,一切事情都进行得还算顺利。
经历了几个小时的折磨,唐仁如愿在人鱼的提出他想要的造血干细胞。身旁的助手立马接过,火速将其装进特殊的容器里。
闻人鄂在得到想要的东西后,便第一时间着手安排处理后续的研究。
他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优雅地抚了抚西装的衣摆:“唐博士不愧是北冥生化实验基地最顶尖的人才,我最钟意的瑰宝,这场手术辛苦你了。”
唐仁正忙着缝合人鱼背上的伤口,根本无暇顾及闻人鄂的阿谀奉承。
“既然你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那么后续的实验进程你完全可以找其他人来代替我。他现在很虚弱,我必须全身心地照顾他,直至彻底痊愈。”
闻人鄂默默攥紧拳头,没说话,最终他还是一声不吭地拄着权杖离开了手术室。
离开的时候,是唐仁一人推着人鱼的病床回了自己的住处。他不敢再轻易地相信基地的其他人员,这些受命于闻人鄂的科研人员,归根到底就不是他的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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