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胡子男,然后又像是受惊一般垂下眉眼:“警官,他说得对,是我拿玻璃杯砸得他,跟我男朋友没关系。”
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燕行成功出演了一个被迫害的可怜青年形象,加上他那张很容易让人升起好感的脸,瞬间就让带队的警察升起了一股正义感。
偏偏胡子男还一无所知,一听见燕行承认了,差点就一蹦三尺高:“听见了没!他承认是他砸得我脑袋!所以说要我去蹲局子,他也跑不掉!不然你们就是包庇!”
带队警察冷脸看那胡子男一脸:“是非曲直如何,我们自然会去查,白的黑不了,黑的白不了,你也别在这儿大呼小叫的,一会儿到了局里,有你说的份!”
胡子男:“……”
说完胡子男,带队警察拍了拍燕行的肩膀,安慰之余还不忘别有深意地瞥了胡子男一眼:“小娃娃,你别害怕,一会儿到了局里,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我们会给你做主的!”
这带队警察已经四十多了,屋里有个二十出头的儿子,他儿子性格也是内向,这会儿看着年龄相仿的燕行,父爱情绪自然就发酵了。
燕行低着头,拿那只全是血的手在脸上抹了抹,而后抬头看着带队警察:“谢谢您。”
带队警察瞅着他这可怜巴巴的模样,想伸手替这孩子抹掉脸上的血迹,伸出手后又觉着不太合适,硬生生地憋了回去:“除暴安良是我们的责任,说什么谢谢不谢谢的。”
他看了眼燕行身后的顾衍:“那什么,小伙子你是他男朋友是吧,这孩子脸上沾了不少血,手也划破了,赶紧处理一下,处理完了咱们就回局子,把事情都理理清楚,早点结束你们也好早点回家。”
满头血但是没有得到丝毫询问的胡子男:“……???”
合着他就不是人呗?
胡子男心里感慨万千,想说点什么,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从何开口,这大概是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了词汇的匮乏。
也是生平第一次,他后悔自己没多读点书。
站在一旁的陆远看着这堪称楷模表演的一幕,边咂嘴边摇头:“高啊,实在是高啊,前辈这演可怜小白莲花的手段,真是炉火纯青令人佩服,就这个层次,他还去算什么卦啊,来演艺圈发展算了。”
裴子郁踢他一脚,小声警告:“给我把嘴闭上,一会儿让人听见,前辈不收拾你我先收拾你!”
陆远笑嘻嘻地跟他咬耳朵:“哟,我们郁宝担心我坏了前辈的事,被前辈找麻烦是吧?郁宝真是我的贴心大棉袄!宝贝,我爱死你了~”
裴子郁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反手就捂住了他的嘴:“闭嘴。”
陆远感受着盖在自己下半张脸上的温度,到底是没再说话,不过他的眼神倒是一直都落在裴子郁的侧脸上,眼里更是亮光闪闪,装得也全是裴子郁的影子。
另一边顾衍得了话,牵着燕行去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后将燕行的手放在了水流下。
血迹很快被水流冲洗干净,不过玻璃碎渣扎进了燕行的手掌心,就算被冲洗干净,新的血很快就又渗了出来。
顾衍瞅着那血流不止的手掌心,眼神明明暗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对方纵使没开口,燕行也能从萦绕着他的淡淡黑气里看出几分究竟来,应该是觉得那个胡子男害他受了伤,盘算着怎么弄他才能解气。
中途裴子郁送了纱布止血喷雾以及镊子等工具来,顾衍低声道了谢,开始慢慢给他处理起了伤口。
喷雾喷在手上那一刻有些些刺痛,燕行没能管住下意识的反应,反射性缩了缩手。
顾衍大概是怕弄疼他,握着他手的力度只用了一点,因此燕行轻而易举地就把手抽了回来。
这实在有些尴尬,燕行正想着要不要重新把手伸出去时,顾衍已经先下手为强,将那只受伤的手再次拉回了自己面前。
洗手池的灯光算不上明亮,加上顾衍又低着头,燕行只能瞥见那长而浓密的眼睫毛,以及眼睫毛落在眼睑下的阴影。
那眼睫毛颤了颤,阴影也颤了颤,像是振翅欲飞的蝶。
燕行想伸手去拨弄两下,还没付诸行动,就感觉有一阵又凉又温的风落在了他手掌心上。
是顾衍在吹他的伤口。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缓而慢地对着那扎进了不少玻璃碎渣的手掌心吹着气,燕行能感觉到,他的动作比刚才轻了不少,而且几乎是挑完一块玻璃渣,就紧接着又对他手掌心吹一口气。
燕行只觉心口有些涨,涨得很难受,他伸手去揉了揉,却没能把这股涨感揉散。
他看着弯着腰低着头给他清理伤口的顾衍,张张嘴从喉咙里撕出几个干哑的音节:“怎么,心疼了啊?”
第128章 Kiss
说实话燕行受过的苦难多了去了。
他虽然是神兽,但也并不是生来就会各种法术,在昆仑山跟着那只鲲学艺时,就经常性因为灵力不稳造成法术失败,从而弄伤自己。
更别说之后学成,跟那些兽们打架,磕磕碰碰受伤都是常有的事儿。
那种疼痛他都经受过了,也不曾觉得有什么承受不了的地方。
可此时此刻,面对顾衍轻飘飘的一句疼吗,燕行竟然有些无法忍受手掌心那棉麻的刺痛感。
疼。
太疼了。
疼得他觉得这一点都不正常。
所以他像是为了掩盖这不正常的情绪,对着顾衍问出了那样的话。
顾衍没回答他,也没有抬头,他沉默着清理完了燕行手掌心的玻璃渣,而后又喷了几下止血喷剂,小心翼翼地拆开白纱布,将那只手包了起来。
之后一行人跟着带队警察回了警局。
燕行自然是继续扮演他的可怜小白莲花,耸拉着脸,将胡子男搭讪他想要对他出手的事儿娓娓道来。
其中还加了不少修饰词,配上他那强忍着委屈泪水的表情,把警局里那些叔叔阿姨听得都心疼坏了,个个都在安慰他。
不过警察做事也不只是听信一面之词,他们又问了胡子男,调了酒吧的监控,又问了几个目击证人,从而证实了燕行的话。
说实话胡子男的行径并不算太过分,他只是在搭讪燕行,还没有真正地对燕行做出具有伤害性的行为,因此说来燕行的反击其实是有些过度了。
不过胡子男有不少前科,大家对他印象不怎么好,也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社会败类。
被他祸害的姑娘男孩不知道有多少,甚至还有一些为此患上了抑郁症想要自杀的,是以在他们眼里,不仅不觉得燕行过分,还觉得燕行干得漂亮。
最后在燕行的证词下,他们成功将胡子男拘留了几天,对于燕行的过度反击,也同样进行了口头教育。
从警局出来后,该散的也就散了。
顾衍开了车来,不过车放在了酒吧那边,带队警察人善,得知情况后还特意将两人送到了酒吧外面。
两人站在酒吧外,一时之间相顾无言。
燕行咳咳嗓子:“ 那什么……咱们回家吧。”
顾衍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燕行特意顺着他眼神看了看,发现对方看得地方并不是别的,而是他的手。
扎进了不少玻璃碎渣此时还包着白纱布的手。
他觉得有些好笑,举起那只手在顾衍眼前晃了晃:“ 行了别看了,都包成这个样子了,你再怎么盯着看也看不出什么花来。”
顾衍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之前那手满是玻璃碎渣的模样,心口堵的厉害:“疼吗? ”
这个相同的问题让燕行心下微动,那熟悉的肿胀感再度萦绕在了胸腔。
他伸手揉了揉心口,否认道:“不疼,不就扎了点玻璃渣子么,有什么疼的。”
顾衍并没有把他的话当真,而是哑着声音道了句歉:“对不起。”
燕行愣了愣:“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握着我的手砸得玻璃杯,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顾衍的声音里掺杂着后悔。
小黑的记忆涌进脑海,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提醒着他,他和燕行到底有多亲密,也同时在提醒着他,如果不是他忘记了那些事,他和燕行也不会冷战,更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换言之,燕行今天之所以会遭遇这么一档子事,全都是他的错。
燕行之前无比想要顾衍回想起属于小黑的记忆,他想着现在顾衍跟他横,等想起小黑的记忆时,两相对比起来就有多后悔。
现在顾衍是想起来了,可燕行瞅着对方那焉了吧唧还自责无比的模样,心里顿时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凑到顾衍面前扯出个笑:“想起来了?”
顾衍沉默着点了点头。
燕行不想再继续手受伤这个话题,促狭地问了一句:“那你还要不要跟我离婚了?”
这话一出,顾衍也想到了自己曾经说的那些煞笔话以及做过的煞笔事,他向来稳重,但此时还是难免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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