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五分钟后,燕行和顾衍进了燕家的大门。
燕家只有一层楼,房间也只有四个,分别是厨房和厅堂以及两个卧房,至于卫生间则是在大屋外修起来的一个小屋。
所有的摆设和【燕行】离开时都差不多,没什么太大变化,东西比较简陋,不过胜在整洁干净。
连【燕行】所住的那间房也干净得很,没有一丝灰尘,看着一点都不像是三年多没有人住的地方。
一开始相见的那股劲儿过去,李海艳燕家国也都收拾好了情绪,活泛了起来,燕行自然也收拾好了【燕行】的情绪,重新展露了笑颜。
俗话说严父慈母,这种类型的家庭在山村非常常见,燕家也自然属于这种,不过是很久没见着儿子,燕家国平常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都布满了笑容。
他和李海艳围着燕行问长问短,说了半天李海艳先反应过来,问两孩子有没有吃饭,在得知没有后,慌忙悔得一拍头,赶忙让燕家国去村头的李家买两块豆腐回来。
【燕行】以前最喜欢吃的,就是腊肉炖豆腐了。
人年纪大了点,就喜欢唠唠叨叨,之前是儿子不在,有很多话说不了,现在儿子回来,李海艳就难免话多了点。
等到说了一堆后,她才骤然发现儿子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着个又高又帅的男人。
李海艳视线落到一旁的顾衍身上,一时有些摸不准两人的关系,说是朋友好像又亲密了些,说是兄弟但好像又不是那么个味儿。
她咂摸半天,犹豫着朝燕行问出疑问:“行行啊,这位是……”
第247章 回乡(3)
燕行一直被两口子围着家长里短,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这会儿李海霞一问,他也是终于想起少了点什么。
他和顾衍一起来,但是都还没朝这两口子介绍顾衍。
燕行看了眼身后的顾衍,张口就想说这是他丈夫,话到嘴边倒是被他给咽了回去。
他突地想起来了【燕行】回到云城的原因。
【燕行】之所以被陈家夫妇找回去,是为了代替陈墨嫁给顾衍,给顾衍冲喜,这几乎是整个云城现如今都众所周知的事实。
整个云城都知道,但燕家国夫妇却不知道。
古往今来,同性相恋一直都是不被大众所接受的存在,华国受儒家思想文化的熏陶,对这一方面的接受力不高。
从社会普遍赞同阴阳调和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就算是在经济社会高度发展的现在,华国也只有极少数的繁华都市承认同性婚姻合法,更别说燕家村这种山沟沟里的落后村落。
燕行相信,这村里的大多数人,肯定不会接受同性相恋,更别说同性婚姻。
说不定燕家国夫妇也是其中之一。
他们当初是不知道,依他们对【燕行】的重视程度,若是知道【燕行】被找回去,是为了嫁给一个男人,怕是说什么都不会放【燕行】走。
而且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以及刚才他这副身体对燕家国夫妇的反应,他可以肯定【燕行】的灵魂并没有消亡,而是依旧存在于体内。
他要是现在告诉燕家国夫妇,他和顾衍是夫妻,那么等他真的离开,【燕行】回到这副身体里,面临的就会是被迫出柜的局面。
当然他是可以清除记忆不假,但他能清除的只有关于他自己的记忆,而在这个世界里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他是无法篡改消除的。
不论这是个三千世界中的真实世界,还是经由某人幻化出来的幻境,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更改。
前者有世界法则进行干扰维护,后者有某人的潜意识保护,所以燕行能抹除的,只有关于他的那些记忆。
他到这个世界时,恰好处于顾衍即将和【燕行】结婚的临界点上,也就是说,这件事是既定的事实,不会被篡改。
到时他走,只会抹除那些他存在的痕迹,比如他和陆远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再比如他创立过卦馆的事等等,但【燕行】是顾衍妻子这件事,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当然一切的一切到时候到底会怎样发展,燕行并不确定,他也不能确定,他能做的只有守好当下。
所以顾衍的身份到底是坦诚告知还是隐瞒下来……燕行无法做出抉择。
不过他无法抉择,李海艳倒是没给他抉择的机会,山村妇人虽说没什么文化,但眼睛却是不瞎,她眼睛一晃,就瞥见了这两孩子的中指上那一模一样的戒指。
李海艳面色一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站到燕行和顾衍中间,问道:“你们两……是那种关系?”
燕行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哪种关系,但顾衍倒是明白了李海艳的意思,他朝着夫人认真地点了点头,承认道:“是,我们是那种关系。”
李海艳不死心,又看向燕行。
燕行这下明白眼前的妇人怕是已经察觉到了点什么,既然对方都已经猜出来了,他索性也就不再隐瞒:“嗯,我们是那种关系。”
李海艳本来心里还抱有一丝丝侥幸,这会儿听见燕行承认,只觉眼前都是一黑,人也跟着晃了晃。
燕行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并把她带到厅堂里的椅子上坐下,并对着顾衍使了个眼色:“去倒点水来。”
顾衍迅速倒了杯水,递到了李海艳面前。
只不过妇人却是没接,她看着眼前这两孩子,呼吸都比刚才快了许多,脸上更是有说不清的情绪,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也只是吐出了一句:“你们两糊涂啊!”
燕行不是没猜过燕家国夫妇知道这事后的反应,所以李海艳这时的态度也不稀奇,他反倒是平静地接受了。
李海艳捂着胸口,看着眼前这两孩子,一边摇头一边恨铁不成钢:“你们俩这是为什么啊!你知道隔壁村以前和你一起读书的铁娃子不,他在你走之后一年,也出去打工了,然后遇到了个男人,好上了。”
“两男人在一起啊!那得遭多少口水!他不光好上了,还把那男人给带回来了,铁娃子爹妈不同意,把铁娃子绑起来就是一顿打,逼他和那男的断关系,铁娃子不愿意,硬是犟,把他爹气得要和他断绝关系,他妈也是天天哭。”
说着李海艳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忍:“铁娃子是个倔脾气,被他爹关了好多天,后来……后来和那男的一起殉情了。”
“铁娃子比你还小两岁啊!才刚刚成年不久,就……就这么没了。”
铁娃子和那男的一起跳了河,尸体打捞起来的时候,都被水泡肿了,认不出个人样来。
那天李海艳也在河边,见着哭嚎不止的铁娃子爹妈,尤其是他妈,说着要是早知道,还不如任铁娃子去了,总好过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海艳想起铁娃子的死样,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抓紧了燕行的手臂:“行啊,你不会也像铁娃子那样,想不开去寻死吧!”
燕行低头看了眼李海艳抓着自己的手,妇人不止手抖,身子也抖,那瘦得干巴巴的身体像是沧海中的一粟,好像一个浪都能彻底打翻。
他回握住那干枯的手,摇了摇头:“您放心,我不会寻死的。”
李海艳嗫嚅着嘴,盯着眼前这已褪去稚嫩少年模样的儿子,最终眼神落到他手上的戒指上:“儿啊,这个……这个是你们闹着好玩的,还是……是……”
后来的话她没说完,但燕行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事到如今,他也没选择隐瞒,而是坦诚道:“不是闹着好玩的,是真的戒指,我和他已经结婚了,名字都摆到了一个户口本上。”
这话算是掐灭了李海艳最后一点希望。
她闭上眼,又睁开,颤抖着嗓子问燕行:“你……你是不是就认准他了?是不是……是不是……”
“是。”燕行揽住妇人那干瘦的躯体,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认准他了,不然也不会带回来见你们。”
“你们可以选择不接受,我也不会做傻事,不管怎么样,燕行永远都是你们的儿子,这一点不会变。”
顾衍也在此时发声:“伯母,我爱他,这辈子也只会有他,绝不会辜负他。”
“就像他说的,不管您和伯父认不认我和他,在我心里,您二位也都是我的父母,我会和他一起孝敬您二位,永不会变。”
第248章 ……你们懂的
李海艳并不相信那些从嘴里说出来的甜言蜜语。
在第一次结婚前,她那丈夫也是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地跟她保证,说要一辈子都对她好,结果呢?一个孩子就彻底撕破了那些虚伪的誓言。
在没有遇到真正难以抉择的困难之前,人那一张嘴往往是要有多甜就有多甜,无论多深情的誓言都能说得出口。
别看这个男人此时说得比唱的好听,谁又知道他是不是真心?
可心里再怎么不信,这两人现在都已经上了一个户口本,结婚戒指都戴上了,这板上钉钉的事儿,怎么能说改就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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