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昼哼了声,心道自己才不会上当。
郁长风毫不意外,蹭了蹭他的脸颊,故意吊他胃口:“过些日子,说不定拓跋律会来梁京。”
沈清昼本来不信他真有什么大事要讲,心不在焉地听着,闻言有些吃惊,下意识回头又问了一遍:
“谁要来?”
郁长风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没急着回答,先将侧脸凑到他因为茫然而微张着的唇上,轻轻印了下,权当他不计前嫌主动亲了自己,这才满含笑意地开口道:
“北燕单于,拓跋律。”
沈清昼确认自己没听错,更加迷茫了。
“他来做什么?”
郁长风便将今日朝上北燕传信,说不日将派使团来访大梁的事情讲给了他听。
沈清昼听完,抱臂又转过头去,深觉上当。
“就算北燕有意和谈,也只会派使臣过来,哪有单于亲自出使的?陛下就骗我吧。”
“没有骗你。”
郁长风又将他揽着腰抱回来,坐在自己腿上,抬眼看着他,声音透出些可怜。
“我担心还不成吗?他都惦记你那么多年了,万一他特意过来,想把你拐走呢?”
沈清昼轻轻哼笑了声,挑了挑眉。
“北燕风景确实不错。”
郁长风微微睁大了眼,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虽知道他在使坏,却还是有些紧张地等他的下文。
沈清昼恶劣地勾唇,又让他等了会儿,才慢悠悠说道:“可是陛下,他真没有在惦记着我的。”
他不过是年少时碰巧救过拓跋律一命,自分别以来,拓跋律只在登基成为北燕单于后给他写过一封信,邀他将来可以去北燕看看,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交集了。
至于上次拓拔野那么说,多半是那孩子不知从何处听来,便当真了。
哪里信得过呢?
郁长风仍仰头看他,眼神可怜兮兮的,沈清昼有些好笑,牵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上。
“我心中已经有人了,谁来也抢不走的,陛下还是收收神通吧,再这么下去,殿外都能闻到这股醋味了。”
他说着总算软了下来,低头亲了亲郁长风的唇,给这赌气的一早上画上了结尾。
郁长风的唇角立即勾起,抱着沈清昼蹭了蹭他,却仍不能放心。
沈清昼虽然对拓跋律无意,可拦不住他对沈清昼有心啊!
若不是为了沈清昼,北燕怎么可能突然派使团来访?
沈清昼倒也心知肚明,他不敢说北燕派遣使团前来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可以肯定,多半是跟他有些关系的。
可开放互市是好事,不但百姓能因此互通有无,繁荣边境,更重要的是,若是这次能谈得拢,或许他们还能从北燕买马。
这些年大梁跟魏国之间战事频起,马匹紧缺,尤其是能用来作战的良马,多年来无论梁国还是魏国,向来都是供不应求。
北燕倒是有良马,无论是数量还是品种,都胜大梁多矣,只是这些年从不向中原出售,就连民间交易也被禁止。
前些年梁帝想要开放互市,主要便是想从北燕买马,可那时北燕忌惮大梁军备增加,对自己不利,便不曾松口。
而今北燕的态度,倒让沈清昼觉察出了几分此事可行的意思。
沈清昼心中琢磨着,打算等北燕使臣来后再好好商讨一番。
若是北燕肯卖军马给大梁,那如今大梁骑兵的数量便能翻上几翻,将来便能多几分胜算。
得了这个消息,沈清昼心情还算不错,等吃过午膳,他便穿上披风,准备带白露去御花园中散散步。
白露这几年一直长在梁国,最喜欢在雪地里打滚,他特意吩咐了御花园中的雪不要全扫干净,留一块给白露玩耍用。
白露刚来宫中时,宫人们多有畏惧它的,如今倒是都不怕了,胆子大的还敢伸手摸一摸。
它也不给自己争气,一点没有百兽之王的架子,任谁来摸都能躺下露出肚皮,在地上滚来滚去,也不看看自己的身量能不能支撑起这么撒娇。
只是今日却出了些意外,沈清昼还没能走出门去,便先看到素魄从殿外冲了过来,见到他就在门口,这才刹住脚步叫了声:“主子!”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素魄性子是活泼些,可急成这样也少见,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
“启禀主子,咱们在魏国的人传来消息,说魏国使团在回京路上遇到山匪,使团上下全部罹难,无一幸免。”
“山匪?”
沈清昼一听便觉得荒唐:“他们在哪里遇害的?”
算算使团离开的时日,出事时想必已经快到魏都了,太平年月,天子脚下,哪里来的山匪?
“回禀主子,在宣州。”
宣州。
又是宣州。
沈清昼冷笑一声,胸中燃起沉寂的怒火,眼神都锐利了起来。
当初霍知谕遇刺身死的地方,也在宣州。
离魏都不过一步之遥的地方,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豺狼虎豹?
“让他们去查,看看到底是谁动的手。”
“是!”
素魄应下,又犹豫了会儿,低声道:“魏国那边有流言,说……是主子做的。”
第121章 北燕使团抵京
“荒唐!”
沈清昼还不曾开口,郁长风已经怒不可遏地起身来,走到了沈清昼身边。
他看着沈清昼一路走来,用的向来是堂堂正正的手段,更不肯伤及无辜,甚至还亲手救过使团中人的性命,如何能将这盆脏水泼到他身上?
沈清昼原本已经皱起了眉,却在见到郁长风竟比他还要生气几分后,眉头很快松了下来,唇边也勾起浅浅的笑意。
他打发走了素魄,转身抱住郁长风。
“陛下信我就够了,我向来不在意旁人是如何看我的。”
他在魏国带过兵,人虽在大梁,可魏国必然还有他的人手可供差遣。
何况又是在宣州,先太子遇刺的地方,很容易令人联想到是他在以牙还牙。
再加上先前陈济便死在了梁京,稍微知道些内情的人,应该都能猜到是他动的手。
这几条加起来,沈清昼都得怀疑是不是他为了报复魏国将他送来大梁,命人对魏国使团动的手,何况毫不知情的外人呢?
郁长风忽然被他抱了满怀,有些僵硬,眉头却仍皱着。
沈清昼可以不在意,但他在意。
他被魏国那些人害得还不够吗,竟然还往他身上泼脏水,真以为他人不在魏国,就能随意污蔑了?
他亲亲沈清昼的耳廓,压了压心中的怒火,低声道;
“大梁在魏国也安插了人手,我这就传令下去,让他们一起查。”
沈清昼本想拦他,可犹豫一会儿后,还是点了点头。
虽不知为什么,可他隐约觉得此事将来或许会掀起波澜,还是尽快查清才能心安。
更何况,整个使团无一幸存,那可是两百多条人命!
来梁京路上他曾跟那些人朝夕共处过,虽不一定都对他心怀善意,可到底都是无辜的人。
他又想起卢镇,心中更是一涩。
那个因为被点做副使,被迫送他来梁国而深感愧疚的年轻人,如今想必也已经死在了屠刀之下。
上次一别,他还说往后每年都会给自己送友人亲手所制的秋露茶,没想到分别不过短短时日,便已经阴阳两隔。
谁会对无故对他们有如此深恨?
沈清昼闭了闭眼,从中觉出了几分阴谋的味道。
想将此事栽赃到他头上,借此挑起梁魏争端?
可这似乎也说不通。
他不觉得魏君有那个胆量,若不然他也就不会身在此处了,幕后之人不会连这都看不清楚。
总不能是魏国当真已经内乱至此?
郁长风看着他不自觉皱起的眉心,伸手替他揉了揉。
“既然不是你做的,我们问心无愧就是,他们若是敢因此动兵,我们也不怕他。”
从他即位起,便开始打算这件事了。
沈清昼摇了摇头,他倒不曾担心过这个。
“就算觉得是我下的手,魏国也不会做什么的,连年战火加上天灾,魏国明春必定青黄不接,没有饿殍就不错了,哪里还撑得起对大梁动兵。”
可既然如此,下手的人到底想做什么呢?
他满腹疑虑,却急也无用,只能耐着性子等那边查出结果再做打算。
又过了几日,后宫中传来消息,恭嫔娘娘薨逝了。
先前郁长青二人离京时,曾请恭嫔一道回冀州,离了皇宫,或许还能调养得好些。
可恭嫔自知时日无多,早已经打定主意要留在先皇后殒命处,将来好追随她而去,执意不肯,只催着他们赶紧离开这吃人的京城。
她已经亲眼见到梁帝薨逝,也完成了先皇后的嘱托,如今心中再无牵挂,在接到上次郁长青一道送来的家书后不久,便含笑合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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