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郁长风发间的灼灼桃花,按过他的后脑,仰头在他眉间落下一吻,狡黠笑道:
“这么俊俏的小郎君,谁能舍得动家法呢?”
他说完便抱着桃花离去,寻了个陶罐将它们插好,才待起身,便被郁长风抱住了。
“清昼……”
他本是想哄沈清昼开心的,可他眉眼间全无郁色,却着实让郁长风有些担忧。
“会有办法解毒的,等打完天下,我们去寻医问药,天下不止一个药王谷,我们去北燕,南诏,总会找到比他们都厉害的人的。”
沈清昼安安静静被他抱了会儿,接着开口道:
“解不解毒也没什么的,有你看着我,总不会再让我毒发,而且……我已经问过了,就算再毒发一次,只要好好调养,也不损寿数。”
他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陛下总不会不舍得替我调养吧?”
郁长风没说话,但揽在他腰间的手臂紧了几分。
真到了那种地步,他会不舍得沈清昼为了自己,忍受那么多痛苦活在世上。
内力全废,经脉毁损,药不离身……
只是想想,他已经觉得心如刀割。
沈清昼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没有对此有过多言语。
既然他已经准备好要跟郁长风白首,也就不再将任何可能的将来视作畏途。
他握住郁长风的手,移到自己小腹上,含笑转移了话题。
“我有些饿了,听说下午卫将军让人上山打了些野味,不如我们去蹭一只兔子来吧?”
……
到了第二日清晨,沈清昼应邀去了许当归帐中。
才一进门,便看到许当归眼底挂着青黑,眼中也有血丝,像是熬了整个通宵。
见他进来,许当归开门见山道:“我有办法替你解毒了,但我有条件,等治好你之后,我要带走姜南星。”
这就有办法解毒了?
这消息太过震撼,令沈清昼愣在原地,下意识反问道:
“可你之前不是说过,入骨相思绝无解药吗?”
怎么忽然又能替他解毒了?
许当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配着熬夜过后的憔悴脸色,看上去比沈清昼还要虚弱些。
“先前没有,可得了这株回灵草后,或许可以一试。”
他先前特意去一趟泗州,为的就是那棵回灵草,有了它,或许就有办法解入骨相思的毒性。
更重要的是,沈清昼现在身体状况还算不错,又有求生之意,否则的话,就算自己有办法给他解毒,他也很可能撑不过去。
沈清昼看着他,疑惑挑眉:“既然可以,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
许当归一板一眼道:“那时还没有把握,不能多言,昨夜我连夜试验了一番,至少有五成把握有效。”
沈清昼看着面前的许当归,沉默了下去。
有解毒之法,他自然是高兴的。
可他跟许当归认识已久,许当归性子古怪,寡言少语,除了医术之外,似乎没什么别的能勾起他的兴趣。
因此,他实在不能不怀疑,许当归要姜南星,是为了研究他能解百毒的血。
一念至此,沈清昼谨慎道:“能解毒自然是好,可你为什么想带走姜南星?”
“你不必知道,总之我替你解了毒,你让我带他回药王谷。”
沈清昼看着他的神色,更不放心了。
昨日才知道了姜南星放血替自己解毒,今日就开口要将他带回药王谷。
而且姜南星的师父跟药王谷之间还有些仇怨,药王谷曾对他师父下过追缉令,当年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
如此种种相加,他疯了才会答应。
沈清昼摇了摇头:“不行,我不同意。”
不是他恶意忖度,实在许当归此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许当归皱起了眉,脸上浮起真切的疑惑:“为什么?”
既然想活下去,为什么不想解毒?
又想了会儿后,许当归继续说道:“可是他已经答应了。”
谁答应了?姜南星?
沈清昼深吸了口气,觉得有些头疼。
他朝许当归摆了摆手,坚定道:“那也不行,他现在在太医院供职,去留得问过我才算数。”
“我不同意放他走,你想要什么别的,都可以商量,梁国或者魏国国库中的药材,只要你开口,搬空都没问题。”
许当归摇了摇头:“不要别的。”
那意思,显然是只要姜南星。
两人陷入了沉默的对峙,就在这时,姜南星忽然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第153章 你应当算是我师弟
“为什么不答应?”
姜南星掀帘子走了进来,语气中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你想必也知道了,若是不解毒,你这副身子骨,再毒发一次就废了。”
沈清昼没防备,被他吓了一跳。
他抬眼看了看帐外,心道原来他现在的警惕性已经这么低了吗?连帐外有个大活人都注意不到。
他才要开口,便听姜南星接着说道:
“他今早来找过我,问我要不要跟他回药王谷,我答应了。”
“你答应了?!”
沈清昼有些急了:“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你跟他回药王谷吗,你就敢答应?”
姜南星挑眉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嗤笑了声。
“这有什么好问的,还能为什么?”
“药人世间罕见,既然被发现了,早晚会有这一遭的,药王谷也算是个不错的去处。 ”
他是这世间唯一一个养成的药人,师父从前便时常告诫他,不能被人发现他的血能解毒,否则就会被人觊觎。
没有一个痴迷于医术的人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可如今梁帝已死,他给师父报了仇,多年牵挂已经了却,至于将来如何,他全不在意。
既然将他交出去,就能替沈清昼解毒,何乐而不为呢?
他也算看着他们两个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他们还有很久的以后,而且若不是他们,自己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真相,如今就算是报恩了。
“不可能。”
沈清昼断然拒绝,语气丝毫不容置疑。
姜南星的秘密是因为给他解毒才暴露,他不可能让任何觊觎他的人从自己这里带走姜南星。
“没什么的,最坏也不过是放点血而已,若是在药王谷的话,放出来的血至少是有用的。”
姜南星朝他笑了笑,接着将目光转到许当归身上。
“不过话说在前面,放血可以,若是想让我给你养药人,绝无可能。”
“放血?养药人?”
许当归有些奇怪地看向姜南星,眉头稍稍皱起。
“药王谷不允许养药人,而且,药王谷医术很好,不需要药人。”
姜南星一怔,有些迷茫,他仔细思索了半天,不确定地指向自己。
“那你让我跟你回药王谷,是想做什么?”
不图这个,还能是因为什么?
他跟药王谷素无瓜葛,有也是他师父那一辈的旧仇,他连是什么仇怨都不知道,药王谷总不会这么没气度,要他师债徒偿吧?
“师父遗命,找到你后,需带回药王谷,不能流落在外,你入门比我晚,应当算作我师弟。”
“谁是你师弟?”
姜南星大吃一惊,立即后退了两步,觉得眼前这人要么是个骗子,要么有些谵妄之症。
“我师父只有我一个徒弟,哪来的什么师兄?就算你想骗我跟你回去,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吧?”
许当归想了想道:“确实不妥,应该说,你师父原先是我师父的师弟,所以,你应当也能算作我的师弟。”
姜南星消化了会儿,终于半信半疑地问道:“可我怎么从未听师父提起过?”
沈清昼的目光扫过帐中两人,觉得眼下的情况着实不适合自己再在里面待着了。
于是他悄悄贴着帐篷边,尽量不惹人注意地蹭了出去,接着叫过一个亲卫,压低了声音小声吩咐道:“赶紧去叫陛下来,就说十万火急。”
说完,他便自己悄悄蹲在了门前。
郁长风听到沈清昼派人来叫他,还说十万火急,立即放下手中的事情,赶到了许当归的帐篷外。
谁知却看到沈清昼正蹲在门口,聚精会神地不知在听些什么。
他满头雾水地走过去,沈清昼听到了他的声音,立即回头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拉着他的衣摆,让他也蹲下来,还从荷包里掏出个蜜饯塞进他口中。
郁长风便蹲在他身侧,嚼着蜜饯,有些迷茫地跟他一起听人墙角。
药王谷那桩旧事,说来也不算稀奇。
姜南星的师父燕常山,跟药王谷上一任谷主,也就是许当归的师父吴贯众,原先是同门师兄弟。
燕常山天生聪敏,医术造诣极高,却在后来逐渐走上歧途,沉迷钻研毒术,到后来,竟私自试验起前朝禁术,想培养出一个能解百毒的药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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