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在的影视基地位于华南,五月份的天气已经炎热得厉害,纪霄扫了眼杯壁上还沁着水珠的奶茶,最后还是没接。
“能订到票就今天。”
不是纪霄狂妄,早年他名声鹊起,再因为那张脸,没少吸粉,明明是个幕后导演,粉丝量却堪比影帝影后。
也是一场活动里,有私生饭混进来,在主办方给纪霄的那杯饮料里下了点东西,得亏当时被巡逻的保安发现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自那之后,纪霄就不再喝别人递过来的东西。
尽管这奶茶是他掏钱买的也一样。
严修安见纪霄不接,也很有眼色地把手收了回去,听到纪霄回答,他这才惊讶道:“这么赶吗?”
纪霄嗯了一声:“是很赶。”
搁以前是不需要。
以前纪霄也是个工作狂,就算杀青也还是会继续盯剪辑,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得回家陪对象。
明明还算平淡的情绪,在想到陆雪舟之后,就开始变得焦急起来。
焦急到下一秒就想回到狮城。
回到陆雪舟身边。
纪霄从软件里退出,他订了最早一班的飞机,起飞时间在两个小时半后,打完车再起身,他发现严修安还在原地。
纪霄:“?”
纪霄:“你还有事?”
对于不感兴趣的人和事,纪霄的交谈欲望会降到最低,严修安算个不错的演员,但对他来说也就仅限于此。
“我就是想问问纪导,能不能加个微信……”严修安说着又立马转了话锋,“之后短剧上线,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这样也能及时联系。”
要不是他现在名不见经传,纪霄都要怀疑这人是把他当金主资源在傍。
不过严修安的演技是不错,假以时日肯定能在娱乐圈有一席之地,纪霄也不介意结个善缘。
纪霄报了串数字,紧接着就接到了网约车司机的电话,他转身往外走,背对着严修安摆了摆手,再见都没说。
…………
陆雪舟的低气压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
会议室里,男人把一沓文件摔在地上,声音冷酷:“一个策划案做到现在都没做出成品,你们都是废物吗!”
没有人敢接话。
大家都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生怕一个抬眼就要被拎出来骂。
会议持续到晚上九点。
直到晚上下班,陆雪舟都还阴沉着脸,车停在他面前,秦昌却半天没下来拉车门。
正拧着眉要开口,一道身影就在身旁站定,熟悉的脸猝不及防闯进眼帘,陆雪舟怔愣片刻,才冷笑着道:“还知道回来?”
和公司里那些人不一样,尽管陆雪舟眼神阴沉得要滴出墨来,纪霄一点儿都不怕他。
“你在这儿,我不回来去哪儿?”
陆雪舟嗤笑一声:“也就嘴上说的好听。”
纪霄笑着把人抱上副驾驶,嘴上也没个正经:“嘴上说的不止好听,亲起来还好甜,陆总要不要试试?”
陆雪舟:“……”
陆雪舟鼻翼轻动,眉头皱起:“你这是在厕所腌了两天?”
纪霄扣好安全带,才扯起衣领闻了闻,是有点臭:“本来订了五点半的飞机,结果路上遇到了一起车祸,没赶上,下一班机还要等三个多小时,我等不及,就买了趟邻市的直达航班,再转高铁回来的,路程很赶,没能回去洗澡。”
行动是表达爱意的唯一标准。
但不代表说不重要。
他就是想让陆雪舟知道,他付出了多少,且他为这样的付出心甘情愿。
“车祸?”陆雪舟精准捕捉到重点,他目光落到纪霄身上,像是要把纪霄看出个洞来。
“嗯,一辆货车侧翻了。”纪霄轻描淡写,又拉起衣服闻了闻,“真的很臭吗?”
见青年状态不错,只是看起来有些疲倦,陆雪舟微微放下心,但话也没因此变得好听:“臭。”
纪霄一点没被打击到:“那我回去就洗澡,保管还给陆总一个香香的我。”
“你别开车了。”
纪霄一顿:“嗯?”
“我惜命,怕你开沟里。”说着陆雪舟放下手机,“秦昌马上就到,你后面坐着去。”
纪霄趴在车窗上,眼里浮着笑意:“陆总是不是心疼我了?”
气氛还来不及多点什么变化,秦昌就跟传说中的曹操一样,直接闪现到了停车场。
纪霄放弃撩拨,认命地把陆雪舟从副驾驶又挪到了后座。
因为实在太累,上车没两分钟,纪霄就睡了过去。
能不累吗?
这一个月他几乎都是连轴转,杀青后更是没休息,就急着回来,赶了大半天的路,水都没喝一口就从高铁站直奔海鲸楼下,就为了能接到陆雪舟下班。
能支撑他到现在的,都是脑子里那个见陆雪舟的念头。
现在人见到了,在封闭的车厢里,闻着那股熟悉的沉木香,疲倦和睡意瞬间就如潮水般涌上,将他彻底淹没。
这一觉就是近两天。
期间叫也叫不醒,陆雪舟找医生看了,说是长期睡眠不足且过度劳累引起的,因为身体被透支了,所以需要长时间的睡眠来恢复。
医生又道:“也别让他一直睡,合理安排一点运动,再补充点营养,好好调整几天。”
于是纪霄在这天下午被强行叫醒了。
“陆雪舟……”
看清模糊不堪视线里的人是谁,纪霄没骨头似地又要倒回床上。
“别睡了。”
陆雪舟将人拽起来,无奈后者像是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只要松手就往下倒。
青年眼下都是青黑,睡了快两天都没有任何消褪迹象,可想而知这段时间熬得有多狠,但就算这样,陆雪舟也还是不打算继续让他睡下去。
“乔姨做了啤酒鸭。”
有一种心理现象叫联觉,指由一种感觉引起另一种感觉的心理活动。
比如望梅止渴是由听觉引起味觉。
啤酒鸭也是同样道理。
纪霄饿了几天,啤酒鸭三个字成功让他联想到实物,唾液分泌的同时,肚子也咕咕叫了两声。
陆雪舟见有效果,又道:“还有水煮肉片,烤鱼……”
一道菜名纪霄肚子叫一声,饿意涌上来,他再也睡不着:“陆雪舟,你不能这么馋我。”
声音软绵绵的,像是撒娇。
事实上纪霄把陆总这两个词当爱称,连名带姓地叫,除了生气,就只剩下撩拨和撒娇。
眼下的确是后者。
陆雪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似凶,眼神却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温柔:“你要是再不起来,今天可就没饭吃了。”
纪霄浑身都没力气,可他又实在想吃饭,撅了半天没撅起来,他索性躺在床上,理所当然地朝陆雪舟伸出手——
“陆雪舟,我想洗澡。”
“你抱我去洗澡。”
第23章 戒指做好了
他纪霄一个双手双脚健全的,让人家坐着轮椅的抱他去洗澡!
这么冰冷的文字,是能从37度的嘴里说出来的?这么丧良心的事,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正常人就对了。
纪霄从始至终就不是个正常人。
再说他也不觉得需要把陆雪舟当个瓷娃娃,讳莫如深不能治好那双腿,更不能治好心病。
接受才是治愈的第一步。
陆雪舟半晌没说话,只眼神幽深地看着纪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纪霄丝毫不慌,还不断催促着:“快点,我感觉再不洗,我都要腌入味了,陆总不希望到时候做点亲密事的时候,被这个败兴致吧?”
陆雪舟:“……”
他算是看出来了,纪霄根本没把他的腿当忌讳,不然也不能这么使唤他。
“你过来点。”
乍一听像是要打人的前兆,实则等纪霄挪过去后,男人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从腿弯穿过,就那么把他抱到了自己身上。
两个成年男人并不轻,也幸好轮椅承重够高,没在三百多斤的重量下散架。
轮椅缓缓往浴室驶去。
因为陆雪舟腿脚不便,家里几乎没有门槛,一二楼还配有电梯,所以从卧室到浴室这段路,轮椅走得相当顺畅。
纪霄环着陆雪舟的脖子,两条搭在扶手上的腿还晃了两下,模样堪称悠闲。
“这还是我第一次坐轮椅呢。”
陆雪舟把浴缸的水龙头打开:“有什么感受?”
纪霄认真想了想:“除了视角矮点,也没什么其他特别感觉,你呢?”
这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面问陆雪舟,坐轮椅有什么感觉。
外界传言他从天之骄子坠落凡尘,自此阴郁暴躁,其实跟这些没有关系,他避讳的也从不是腿。
他不敢想起的。
是那些跟腿一起失去的重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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