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小霸王的眼里,在别人的眼里,那就是脏,他们好像找到了批判他的理由,大肆嘲笑,并大声叫喊,吸引了不少还没有离校的学生驻足。
谢燃开始感到羞耻。
那些人的目光和指指点点,像是一颗颗钉子,把他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为什么呢?
他明明没做错什么,他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以前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上,现在也没有人愿意给他一条活路。
他好累啊。
十三岁的谢燃趴在地上,从羞耻中诞生的怨恨慢慢攀升,他恨他的出身,恨他的母亲,恨周围羞辱他的人,恨这个世界。
那把捡来的削铅笔的小刀,就放在校服裤的兜里。
他看着肆意嘲笑着他的小霸王,还有那两个跟班,以及周围所有对他指指点点的人。
他捏紧那把没有打开的小刀,刚要拿出来,一道身影突然闯了进来。
“一伙人欺负一个人有意思吗!”
少年挡在了谢燃面前。
小霸王也是第一次碰见敢挑战他权威的人,表情凶狠:“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你恃强凌弱就是跟我有关系。”少年不闪不避,脊背挺得笔直,“再说人家捡垃圾跟你有什么关系,还小偷,你不要的东西丢了,那就不是你的了,你管别人捡不捡?”
“还有那纸巾,你哪只眼睛看到是被用过了?”
少年有理有据,怼得小霸王一阵语塞,像是突然想起自己是个不讲理的人,他一叉腰:“你又不是我们班的!多管闲事!”
“嘿!你欺负同学还有理了!有本事咱去见老师啊!”
上学时,不管是坏学生还是好学生,都对老师有着天然的敬畏,一听到说要找老师,都鸟兽般地散了。
小霸王也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会遭到惩罚,心虚的同时,又不肯低头:“叫老师算什么英雄好汉!你有本事别叫老师啊!”
少年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你欺负同学就是个英雄好汉了一样。”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抓小霸王:“走,跟我去找老师。”
小霸王哪敢找老师啊,当即躲开少年,一溜烟地跑了,两个跟班见状也要跟着跑,少年眼疾手快,从一个跟班手里抢过了蛇皮袋。
他将散落在地上的饮料瓶,文具盒小包纸,以及其他所有东西都捡回了袋子里,还给了谢燃。
“喂。”
“你还好吧?”
少年面容带着关切,并朝谢燃伸出了手:“能自己站起来吗?我拉你吧?”
那双眼眸没有鄙夷,没有看不起,干干净净,清澈见底,那是谢燃第一次面临同龄人的善意。
他放开了小刀。
并握住了那只朝他伸来的手。
少年说:“你别听他们放屁,你靠自己捡垃圾赚钱,可比他们强多了,而且老师都说过,劳动最光荣。”
谢燃愣住了。
那是第一次,有人把他捡垃圾的行为,定位为光荣的劳动,而不是又臭又脏的乞丐。
少年问他:“你很缺钱吗?”
谢燃嗯了一声。
少年想了想:“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很多垃圾可以捡,你要不要跟我去?”
那一瞬间谢燃想了很多。
想这个人是不是骗他去不熟的地方,然后像小霸王一样,欺负他嘲笑他,用裹着善意的毒来害他。
但谢燃还是去了。
少年把他带到了别墅区的垃圾处理站,帮他捡到了好几袋子的‘垃圾’。
最后少年把他带进了自己家,请他喝了冰可乐。
他说:“我已经跟门卫那边打过招呼了,你以后有需要可以来这边捡垃圾。”
他说——
“对了,我叫裴言沣,你叫什么名字?”
第233章 裴言沣x谢燃(完)
听完谢燃的话,裴言沣既无语又震惊:“……那个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小可怜是你啊?!”
其实谢燃还没说完的时候,他就想起这号人了,只是他实在难以置信,当时那个瘦得像竹竿的可怜小孩,竟然会是现在练拳击又一身漂亮肌肉的谢燃。
就……反差贼大。
谢燃也有些意外:“你还记得我?”
裴言沣翻了个白眼:“谁能不记得你啊,那时候我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你在翻垃圾桶,旁边也总是有几只苍蝇在叫,但你就是一声不吭,这么能忍,我当时都怀疑你是不是忍者神龟。”
谈起往事,谢燃早已没有当初的难受怨恨:“也不是一声不吭吧,一开始我也反驳过,但后面我就发现反驳没用,你越反驳,他们越起劲,还不如省点口水。”
裴言沣啧了一声:“要我说你就是太好脾气了,你试试给他们往死里揍一次试试,别说造你的谣,下次远远地看到你就得跑。”
谢燃笑笑:“这倒是个好办法,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呢。”
其实也不是没想。
只是他没有后路,真要打那么一架,未必能讨得到好,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给老头带去麻烦。
他妈已经死了。
老头不光要上课,还要照顾桃子,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老头愿意管他,他怕惹了祸,会连这一点最后的牵绊都要消失。
如果他是裴言沣。
如果他有健全的家庭,不说健全的家庭,但凡身后有一面盾,有一条退路,他都不会选择忍气吞声任人侮辱。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裴言沣倒在沙发上,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说起来我都觉得无语,那天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也不说,后面我问过保安,也说你没有过去捡垃圾,再后面我就没见过你了。”
谢燃倒不知道后面裴言沣还关注过他,不过以裴言沣的性格,倒也不奇怪。
“那已经是六年级的下学期了。”
裴言沣恍然大悟:“难怪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你,你毕业之后没升明南?”
明南分为两个学部。
一个是小学部,还有一个初中部。
两部不在一个校区,基本明南小学毕业的学生,会直接升学到明南中学。
当然也有例外。
升学不具有强制性,学生和家长可以根据成绩选择喜欢的学校。
谢燃没直升明南中学。
他成绩很优秀,在老头的帮助下,有学校愿意免除他的学杂费。
不过后面谢燃也有去明南中学。
去捡垃圾。
偶尔他也会遇见裴言沣,耀眼的少年在篮球场上奔跑,进了球后,会和要好的朋友击掌。
谢燃从来没跟他说过话。
只远远地看一眼。
再看一眼。
后面高中,谢燃也是选择的学杂费全免,还给他提供补助的学校,他成绩很好,每个学期都拿奖学金。
因为有了钱,也不怕再挨饿。
在进入高中后,个子也猛地往上窜了好大一截,有女生开始喜欢他,跟他告白。
他拒绝了对方。
并将头发剃成了板寸。
他没有再捡垃圾,但随着岁月流逝,那个叫裴言沣的少年,却在记忆里越来越清晰。
谢燃知道他在哪里上学。
偶尔压力很大的时候,他会去那所学校看看。
他弄了一身校服,有时候会装成那所学校的学生,跟着别的学生一起混进去。
一开始谢燃并不懂。
他只觉得看到裴言沣这个人,好像就能生出些对抗生活的勇气。
后面高中毕业,他以全省前十名的成绩,考上了理想院校,学了金融管理。
那三个月的暑假,他找了一份暑假工,在拳馆里做清洁,有时候他也会被叫上去对打,馆长是个还不错的人,教了他一些招数。
拳击的确是能发泄情绪的不错途径。
就算兼职结束,谢燃也没有放弃这项运动。
再往后,就是大学期间自己创业,成为了天宸娱乐的老板,并一直走到今日。
裴言沣看着他:“没想到,你的人生还挺励志,之前那个欺负你的小霸王,你有没有回去报仇?”
谢燃:“报仇倒没有,不过很巧的是,他之前投过我公司的简历,后面知道我是老板,每天都战战兢兢。”
裴言沣乐了:“我跟你说,要是我的话,就多在他眼前晃晃,让他每天提心吊胆,时时刻刻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承受心理煎熬!”
谢燃笑道:“那你还挺记仇。”
裴言沣昂昂下巴:“那是,有仇不报非君子。”
说着裴言沣不自在地摸了摸额头:“那什么……你就因为那点小事惦记我十三年,其实倒也不必。”
谢燃看着他:“你眼里的小事,对我来说不是。”
裴言沣又摸了摸鼻子:“那既然你都惦记我这么多年了,怎么不早一点跟我告白?”
“因为我自卑。”
裴言沣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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