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避开他期盼的目光,语气更加冷淡,“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专程来救你的。我新买的伞掉进鱼缸里了,我想办法把他弄出来,仅此而已。”
叶渝看得出闻岳在说谎。
他要是真的不管厨师的死活,刚才钻进洗手间的镜子后,就不会把吓傻的厨师拽进来。
他似乎很不想被人当成救世主。
厨师死活不肯松开这条大腿。
他脱掉染血的厨师服,露出被汗水浸湿的背心。伪装成普通客人,跟在闻岳身后,鬼鬼祟祟地出去。
到了用餐区附近,闻岳推了他一下,“我是单人桌,没你的地方。那边座位都是满的,你去了太显眼,自己找个地方躲躲。”
厨师刚经历过大逃杀,也算有点躲藏的经验。
他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地和大腿分开。
闻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桌上已经上了三道素菜。
他将菜推远,腾出一块地方。把透明雨伞放上去,仔细打量他。
温暖的手掌在叶渝身上一寸寸抚过,他享受地抖了抖身体,雨伞跟着摇晃两下。
闻岳挑挑眉。
有触觉?
他又实验了几次,摸不同的部位,雨伞会给出不同的反应。有时平淡,有时剧烈。
摸久了,伞上的白色绑绳还会轻轻扫过他的手背,缠住他的手指。
如果把绑绳想成尾巴或者人手,这大概是舒服的表现。
既然抚摸能让雨伞感到舒适,那撞击理论上也会让伞感到疼痛。
粗暴对待他,或者将伞当成棍子一类的武器四处抡砸,伞会很痛苦。
闻岳长这么大,刮刮乐一直在做慈善,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
他头一次撞大运,免费获得一个友善的超自然生物。
目前来看,这把伞和他一样,没有战斗力。
他能听到外界的声音,能做出反馈,被人抚摸还会开心。
但他没价值,只能躺在杂物堆里,静静等着死亡的降临。
某些方面讲,他和自己很像。
这个世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超自然生物。
看到透明伞自己转身的瞬间,闻岳就意识到,他是个活物。
救人有被讹上的风险,救伞就没有顾虑了。
伞不会去法院起诉,更不会躺在事务所门口撒泼打滚。
伞是活的,是有生命的,是被自己牵扯进来的。
放在鱼缸里,就算不被这里的‘主人’弄死,也容易被清道夫误伤。
闻岳不可能不管他。
闻岳点点伞尖又点点伞柄,“哪个是头哪个是脚,我拿着你时,你希望哪端朝上。头在哪,绑带就伸向哪。”
绑带晃动起来,伸向伞尖尖。
闻岳撑着下巴,满是疤痕的手指,轻柔地摸摸伞尖,“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让你大头朝下。”
这期间壮汉服务员来过两次,确定他只是在和伞自言自语,就再没管他,继续给其他客人上菜。
光线暗下来,川菜馆里欢快的背景音忽然停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了起来。
“各位客人,本店最新出的创意菜终于做好了!每个客人都可以免费品尝到一块烤人肉!新鲜出炉的,大学生的肉!”
挂着‘厨房重地,顾客止步’牌子的木门被人推开,两个壮汉抬着一个无头尸体走进餐厅。
这家预制菜餐厅没有适配的厨具,尸体半生不熟的,也没处理干净。
店里的客人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行为古怪,舔手擦脸,像是被猫附身了。
另一部分看着很正常,闻岳甚至能听到有人在抱怨上菜太慢,餐厅信号太差,消息发不出去。
尸体抬出来的瞬间,热闹的餐厅陷入死寂,下一秒,阵阵尖叫声响起。
几个离过道最近的客人站起来,惊慌地跑向大门。
“杀人了!有变态!”
“快报警啊!报警啊!!!”
壮汉服务员站在原地没动,靠近玻璃门的孕妇突然跳上桌,冲着客人哈气。
几个人吓懵了,挤在一起往后退。
那道轻快的男声再次响起,语气里透着愉悦。
“各位客人,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今天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你们和他们,都将在此迎接新生!看,这就是你们未来的样子!”
厨房门再次打开,壮汉压着一个男人走出来。
干瘦的中年男人浑身都是血,正捧着一只不断惨叫的猫,哆哆嗦嗦生吃它的肉。
人群中传出一声熟悉的惊呼,“老板……”
声音不大,被混乱的叫声盖住,没有引起服务员的注意。
闻岳不着痕迹地看去,穿着黑背心的胖厨师,悄悄混在客人堆里,和一对老两口坐在一起。
壮汉开始发烤肉,闻岳得到一块血淋淋的肉。
男声在川菜馆里回荡,“吃吧吃吧!迎接新生!吃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日六+小剧场
第60章 成为炮灰的金手指(4)
死路牌,油盐不进。
乐酉酉牟足了劲,抱着路牌哼哧哼哧地往外移。折腾几分钟,挪出一厘米。
今天是工作日,傍晚还有雷暴预警。再加上早已过了饭点,美食城基本看不到客人。
小春老板闲得无聊,凑过来看热闹,“没事妹子,再有十二三分钟,清道夫不就过来了么,你不用这么着急。还没吃饭吧?过来点碗麻辣烫?”
乐酉酉眼眶泛红,都快急哭哭了。
“谁知道上面的超自然生物吃不吃人,我老板干干巴巴的,万一等清道夫过来,我老板已经被怪物剔牙了,我怎么办啊!”
小春觉得她想太多了,“他看着挺结实的,而且昨晚我和我老公上去吃饭,里面的服务员虽然古怪了点,但也没伤人的意思。”
“昨天也封路了?”
“那倒没有,这路牌出现得很不规律。”
乐酉酉指着更她较劲的路牌,“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堵在这。它要不就是上面那东西的同伙,要不就是察觉了危险,在阻止我上去。”
小春咧咧嘴,回忆了一下那个高大俊美的西装男人,又看了看面容年轻秀气的乐酉酉。
她了然地笑起来,“他是你男朋友啊?怪不得你这么担心。”
乐酉酉抱着路牌,生无可恋地望着她。
“什么男友?他是给我发工资的老板,是我的衣食父母!今天已经25号了,他死了,我月末怎么办,借呗怎么办!没有他,我的就要流落街头了,我赌不起啊!”
小春立刻理解了事态的严重性,“你等着,我找人问问。这路牌在商场里待了有段时间了,肯定有人会对付它。”
胖老板去摇人了。
乐酉酉继续跟路牌讲道理,越讲心里越难受。
其实老板死了,她是有钱拿的。
闻岳每天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瘫在事务所里,仿佛下一秒就会掏出小刀,给手腕来上几刀解解闷。
他有一张银行卡,里面存了一万块,说是应急用的。
每次接需要卖命的大单子前,都会把银行卡放在乐酉酉看得到的地方,给她重复一遍密码。
告诉她,要是他死了,里面的钱就送给她当散伙费。
闻岳是个好老板,穷成那样还担心员工饿死。
包吃包住、不用打卡不用早起,出了卧室就是工位。没有周报、没有勾心斗角的同事、没有傻.逼上司。
没客人的时候,她甚至可以躺在床上刷手机看电视。
乐酉酉运气不好。
她稀里糊涂死在上个工位上,生前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死后遇到闻岳,才知道被人好好对待是什么感觉。
对她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闻岳更好更温柔的老板了,他一定要生意兴隆长命百岁。
小春回来了,叫来了七.八个人,都是附近的店老板和服务员。
听说是四楼出事了,麻辣香锅老板看向冷饮店女店员,“你男朋友不是那个小刘么,还能联系上不?”
女店员脸色很差,“他已经跟我冷战四天了。”
“为啥啊?你俩之前不都见家长了么?”
“他太不成熟了,兼职期间在饭店里养流浪猫,还不小心把猫毛弄进了饭菜里。客人找了老板,老板让他赔偿这桌的饭钱,他不同意,还和客人吵架,骂客人矫情。”
已经单方面和小刘分手的女孩,没给他留情面,“老板要炒了他,他干了半个月,跟老板要一个月工资,老板不同意。他晚上下了班,就跟我骂他老板。”
“我没忍住,我说这不是你的错么,社会不是大学,犯错就是要自己承担的。他本来就不该把流浪猫带到店里,那又不是他的店。”
女孩越说越生气,掏出手机恶狠狠地拉黑小刘,“当晚我们大吵了一架,他骂我去死。第二天他就不理我了,发消息不回,去找他他还躲着我,我才不热脸贴冷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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