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想大喊一声‘内森,叫人过来’,一旁的老虎机忽然自己启动了。
随着叮叮当当的音效,屏幕上的图案快速转动,左右两边各出现一个太阳蛋,中间停在了黄油面包上。
随登被声音吸引,下意识看过去。太阳蛋的蛋黄如同眼睛一般,生动地转向他。
黄油面包图案向两侧延伸,变成一张微笑的嘴,“你好,尊贵的随登先生。大家都叫我老虎机,但我更希望他们叫我金手指。”
随登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一步,“你在说话?你怎么……”
“我当然会说话,这个世界上谁不会说话?鸟会说话,草会说话,云朵会说话,只不过我们一般不出声。”
太阳蛋变得弯曲扁平,像是在笑,“知道的太多,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对我们更是如此。你想想,想要让一朵花保守秘密,只需要把它掐断。”
“为了保住小命,我们从不多嘴,可这不代表我们一无所知。我看得出你很想摇动我的拉杆,来吧,大胆些,我不仅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还能给你提供金手指。”
随登用力甩甩头,紧紧拉住余天来的手腕,“你……”
他的话再次被欢快刺耳的BGM打断。
察觉情况不妙,余天来立刻捂住随登的眼睛,“别看别听!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那都是幻觉,都是那个那个什么来着,精神污染!”
“内森!应向川!小虎哥!”
余天来扯着嗓子大喊。
他看见内森转过头,错愕地看向他,朝着他快步跑来。
余天来长舒口气。
太好了,他看见了,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
笑容没在他脸上持续多久,余天来的额头冒出冷汗。
不对劲。
内森身体前倾,脑袋一上一下快速晃动,明显是在跑动,可他的位置却没有一点变化,一直在原地踏步。
内森的性格,余天来已经摸清了。
他正义、冲动、有很强的战斗欲和表现欲,是所有玩家里第二可靠的。
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内森的表情逐渐从困惑变得错愕、惊恐。
最后他停下动作,茫然地看向余天来。
他跑不过来。
为什么?
随登知道自己出问题了,不敢乱动。
他的视线穿过余天来的手掌,看见了满脸笑容的老虎机。
随登立刻闭上眼睛,可老虎机还是在他眼前朝他微笑。
红色的摇杆自动落下来,像一只摇晃的手。老虎机的面包嘴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的草莓夹心。果酱缓缓流淌,成了一条垂落的舌头。
它冲随登摆了个鬼脸,想让他放松下来,“为什么要害怕我?随登,你知道的,我们是朋友。成为玩家前,你是个赌.徒。你了解我的构造,你知道如何用我赚钱。我们是伙伴,你在怕什么?”
“我理解你的痛苦,你很羡慕应向川,对不对?他英俊帅气学历高,在哪都是焦点。每个人的目光都会落在他身上,只是偶尔瞥你一眼。”
“即使到了副本,他依旧享受着容貌带来的便利。受害者更愿意和他倾诉、NPC更愿意给他提供情报,连厉鬼叶老师都会对他一见钟情,无条件庇护他。”
“而你,我的朋友,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明明你也在勤勤恳恳地做任务,在冒险获取线索,其他人却将这一切全都算在应向川头上。每次通关副本,都是他的功劳,奖励都是他拿大头。”
老虎机向他伸出摇杆,“现在你有机会改变这一切,你可以证明应向川不过是个靠脸吃饭的幸运儿。”
“来,我把那些应向川这辈子都找不到的情报,拿不到的线索,全都送给你。乐酉酉那个肤浅的婊.子会主动谄媚你,应向川会跪在地上,哭着求你带他逃离副本。”
随登怔怔地看着它,脑子嗡嗡作响。
它的话似乎触发了随登的某个底层逻辑,他身体像是漏电了,狠狠打了个哆嗦,不假思索地道:“不是?你怎么能说别人是婊.子,太过分了。”
老虎机难以置信地瞪圆了它的太阳蛋。
随登陷入沉思。
思考自己一个小混混什么时候变成了文明卫士。
仔细想想,他的嘴确实很小清新,脏话都很少说。也不知道以前混街头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笑话。
那种过电一般的感觉很快消失了。
随登双眼重新涣散,“我要怎么做?”
老虎机没再接茬,将摇杆送到随登面前,“一次10积分,摇一下,看看你的运气。买两次送一次,买五次送三次,10次保底一等奖。”
随登沉吟许久,抬手握住摇杆。
————
听着他对着一台机器自言自语,余天来一阵绝望。
他堵不住他的嘴,也按不住他的人。
随登跟着了魔一样,一边嘟嘟囔囔一边走向老虎机。
余天来一个没看住,他就掏出学生卡,按在了机器上。
【自动扣除10点积分,获得抽奖次数X1】
提示音响起,余天来也看开了。
抽吧,反正已经这样了。
既然是叶老师暗示他们来小卖铺探索的,只要及时收手,应该没什么危险。
随登握住摇杆用力一拉,老虎机的屏幕转动起来。
几秒钟后,三个太阳蛋缓缓停下,它们互相对视一眼,蛋黄兴奋地叫起来,“太棒了,一等奖!”
太阳蛋炸开,蛋清蛋黄喷出屏幕,变成黄白相间的彩带,落在两人身上。
“一等奖!一等奖!”
“一个大秘密!”
“季知天在杀人!所有人都怕她,所有鬼都怕她,包括她的妈妈!”
“不对不对,我在说什么呢,她没有妈妈!神婆会害死所有人!叶渝会害死所有人!至少目前如此。”
随登火气蹭蹭往上窜,“你在说什么?说明白点!我花了钱的,你别当谜语人!”
余天来什么都没听到,“啥?啥?机子说话了?”
老虎机碎了满屏的眼睛看向随登,“那是另外的价格,你要再抽一次奖吗?我保证这次的大奖是刚刚的情报(详细版)”
看着上面的提示,随登咬咬牙,再次掏出自己的学生卡。
“砰——”
下一秒,枪声骤然响起。
子弹从余天来和随登中间飞过,精准射中老虎机的屏幕。
欢快的BGM戛然而止,老虎机发出凄厉的惨叫,屏幕流出鲜血和碎肉。
“为什么要打我?我们不是在做生意吗?对不起,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多嘴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保证我什么都没看见!!!”
机械合成音变成一个男孩的哭声,它胡乱求饶着,很快没了声音。
重新变回一个破破烂烂、落满灰尘的普通机器,安静地立在货架中间。
随登如梦初醒,捂着脑袋大口大口喘粗气。
余天来顺着枪响的方向看去,应向川蹲在一处货架顶部,双手握着内森的驱魔手.枪。
内森的脑袋,在一旁焦虑地转来转去。
迎上他的视线,应向川枪口下移,对准余天来的脑袋,“我们信仰的神明是什么?说!”
余天来脱口而出,“桃花仙君!”
应向川神色缓和,“站在原地不要动,我们马上过去。”
他翻身跳下货架。
————
在超市内跑了一千多米的内森,终于跑到余天来身边了。
他靠在墙上,神色复杂,“刚才真是邪门了,我听到你喊我,我就往那边跑。货架越跑越长,通道就在眼前,我怎么都跑不到头。”
乐酉酉和王小虎推着购物车,两脸懵逼地站在旁边。
余天来试探地问,“你们没遇到怪事?”
王小虎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这个超市挺大的,能逛很久。我们还买了不少东西,都是1分2分的小玩意,挺合适的。”
余天来知道的不多,“随登看到老虎机就走不动道了,眼神直勾勾的,捂住他的眼睛也没用。他死命往前走,非要抽一发,我拦不住。可能是新手保底,他一发抽到了一等奖,机器哇哇叫,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王小虎挑眉,“危险在哪?”
“他的眼神啊,跟没了脑子一样。而且他还自言自语,好像老虎机在跟他说话。”
余天来仔细回忆,笃定地道:“他们就是在对话,随登还让机器不许说别人是‘婊.子’,那样太过分了。”
应向川望向脸色苍白的随登,“机器说了什么?”
随登没吭声。
应向川掏出自己的学生卡,“我知道那是你花了积分获取的,我一会带你去找叶老师,从我卡里转10点积分给你,再额外给你5点,作为团队分享费用。”
随登抿抿嘴唇,“别,老虎机说叶老师和神婆会害死所有人,你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吧。他现在对你好,说不准是在养猪,等你完全信任他,再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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