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小男孩。
他嘴角流着男人的血,双手死死抱住他的手臂,狗一样呜呜低吼。
“爸!妈!”
青年焦急地看向两个老人,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朝着男孩面部用力击打。
男孩挨了一拳,鼻子开始流血。
埃森见状,哆哆嗦嗦地爬出来抱住男友的胳膊,“你真是疯了!这么小的孩子都打!”
“你也是疯了,这里有怪物有杀人犯,你个小孩也来凑热闹!”
男孩被打得头晕目眩,埃森趁机将他拽下来,抱着他躲进楼梯柜。
男孩原本还冲着青年呲牙,看见一旁的男尸,他瘪着嘴开始掉眼泪,“爸爸……”
吓得埃森差点把他丢出去。
正在吊打畸变者的乌鸦人,听到男孩的哭声,放下手中的两个老人,转身看向储物柜。
埃森感觉气氛变了。
之前乌鸦人只是被动防守,现在好像要主动进攻了。
埃森连忙擦干男孩脸上的鼻血,给乌鸦人展示他干净完好的小脸。
气氛又变正常了。
乌鸦人丢掉奄奄一息的老人,朝着三人走来。
他膝盖被猎.枪打中,走路姿势更加扭曲。
埃森没有那么伟大,他没打算为了陌生男孩牺牲自己。
可看见乌鸦人如同一只巨大的蜘蛛,四肢着地爬向自己时,他还是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小孩,像是抱着一个小抱枕。
“砰——砰——”
“砰——”
男友开枪了。
枪声响了几下就消失了,客厅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小男孩扭动起来,哼哼唧唧地要出去。
埃森死死捂住他的嘴,眼睛睁开一条缝。
断成两半的手.枪,静静躺在储物柜前。
怪物单手抓住男友的腰,将他举到面前仔细端详。
有一瞬间,埃森以为乌鸦人要咬掉男友的头。
“真是可怜,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却遇到了这种事。”
乌鸦人锋利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青年的脸颊,“你在哭,是害怕我,还是渴望得到我的救赎?”
青年急促喘息着,说不出一句话。
乌鸦人随手掰掉他身上长出的畸形肢体,将他放回原处。
黑色的黏液从断口处涌出,青年在地上抽搐。
看看躺在不远处的父母,又看看躲在储物柜的爱人,他眼睛恢复了清明。
青年无助地转着脑袋,嘴唇张合,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能发出凄厉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人能听懂他在叫什么,但埃森心底一阵发酸。
他差点被男友一家杀了,居然还会心疼他,他怎么这么恋爱脑?
青年一条手臂在战斗中扭断了,仅剩的手口袋里胡乱摸索,掏出一个注射器。
样式很眼熟,埃森在黑煤小镇路边的广告牌上见过。
这是小镇镇长投资研发的便携镇定剂,可以让人快速恢复理智,变回正常。
当时埃森觉得这个广告词很奇怪,什么叫‘变回正常’
男友说小镇一年四季,夜晚都很长。
日照时间太短,再加上工作压力大,大半的镇民都或多或少患有精神疾病,镇定剂可以让他们暂时冷静下来。
没想到男友也随身携带着镇定剂。
整整四年时间,埃森从未见过男友用这个东西。
他在大学成绩优异、阳光开朗,怎么看都不像精神病。
青年努力很久,都没能将镇定剂打进去。
埃森听见他哭着呢喃,“怎么又变成这样了,到处都是眼睛,它们在看我。我不要!求求你们不要再叫了!”
“埃森,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要融化了,我身体在分解!爸爸妈妈!天啊,地板在咬我,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男人拿着镇定剂在身上乱戳,在胸口戳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乌鸦人没再攻击他,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恍惚间,埃森从他裸露的眼睛里,看见了怜悯。
乌鸦人一手揽住青年的后背,将他抱进怀里,一手包住他颤抖的右手,帮他将镇定剂打进身体里。
青年死死抓住乌鸦人的雨衣,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打了镇定剂,我要恢复正常了,对不对?”
乌鸦人没回答,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青年转向储物柜。
埃森这才看见,他的两只眼珠已经完全畸变,两条触手状的不明物体,从他瞳孔中生长出来。
“对不起埃森,我吓到你了,我本来不想这样的。回家前我打了很多针,还交代我父母,一定记得按时吃药。”
“我原本打算给你一个好的体验,我原本打算这次回家后,就烧掉妹妹和他的尸体,让他们解脱。我这四年都平平安安过来了,我以为我早就好了。”
镇定剂起了反效果,青年眼中的触手更长了。
镇定剂屏蔽了他的感知,他以为自己正在好转。
青年虚弱地笑起来,“埃森,我卧室书桌的抽屉里,还有一盒镇定剂。你帮我拿出来,给我爸妈也打一针。他们不是故意要伤害你,我在电话里说我要带个男友回来,他们都好高兴。”
“我已经找到愿意收我的精神病院了,埃森。求求你相信我,我的病一定会好的。我会好,好的,好好的好……我会好……”
青年的声音愈发嘶哑,最终在几人的注视下,变成了一块蠕动的肉瘤。
除了还算完好的头颅,身上再也找不到属于人类的痕迹。
在畸变蔓延到头部前,乌鸦人手指刺穿肉瘤,杀死了他。
他摘下青年完好的脑袋,和他的家人摆在一起,垂头看着他们。
一滴黑色的液体从他脸上滑落,砸在地上。
埃森分不清那是他的血液,还是泪水。
他从储物柜里爬出来,男孩挣脱他的怀抱,跑过去抱住乌鸦人的腿。
乌鸦人提起男孩,摸摸他的鼻尖,“还疼么?”
男孩点点头。
埃森没那么害怕他了。
他走到乌鸦人面前,“你……你救了我,谢谢。他们打算把我杀了,做成楼上那种干尸,然后和我一起死。可能是想自杀,也可能是要放火烧房子,我不确定。”
“所以他不是故意要杀我的,对吧?他们是不是被什么污染了?我看过克苏鲁小说,这个世界也有很多神秘学家和灵媒,我在一些小杂志上看过类似的新闻。”
埃森不敢仰头看乌鸦人的脸,他怔怔地盯着男友的头颅,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我早点发现他的异常,去求助神秘学家,他会不会就不会变成这样?天啊,天啊……为什么会这样。”
胡言乱语了一阵,埃森再也坚持不住,膝盖一软瘫软下去。
他抓着头发,跪在三人面前,“这些不该只是恐怖电影里的剧情么!怎么可能是真的,这怎么可以是真的!”
冰冷的手指按住他的身体,圈住他的脑袋。
埃森莫名在怪物身上,找到了慰藉。
他抓住脸上的指甲,垂下头,迷茫地抽泣。
————
星期日的黑煤小镇,比往常热闹了许多。时不时有外出采购、游玩的居民,从孤儿院外经过。
克莱顿刚刚吓唬完一批客人,正带着小狗瑞瑞在餐厅吃午饭。
看见端着餐盘走进来的红发男人,他抬手礼貌地打招呼,“埃森哥哥好。”
埃森点点头,穿着孤儿院的黑色制服,坐到两个傻大个对面。
在男友家见识过世界的另一面后,埃森觉得,自己恐怕再也无法回归正常的生活,这辈子都会活在阴影里。
和乌鸦人分别,埃森连夜出了小镇,在附近的汽车旅店住了一晚。
他闭上眼睛,会梦到追着他杀的男友一家,梦到房间里的干尸和男友死前的求救声。
睁开眼睛,又感觉房间里有其他东西。那些光线照不到的角落,藏着数不清的怪物。
埃森的父母在他四五岁时,就出车祸死了。他在大学期间,抚养他长大的祖父也病逝了。
埃森无牵无挂,没有必须回去的地方,也没有能帮他分担痛苦的人。
在汽车旅店住了三天,埃森又回到了黑煤小镇。
乌鸦人临走前告诉埃森,他叫‘愚神’
本地居民都没听过这个称呼。
埃森看了黑煤小镇周报,去了这里最邪门的地方。
成功在废弃孤儿院,找到那晚和愚神一同出现的小男孩,克莱顿·斯特林。
现在这里已经改名春意阳光孤儿院,同时开放了鬼屋体验馆。
埃森在克莱顿的帮助下,写了一份简历,投进孤儿院新装的信箱里,成功成为这里的员工。
他白天在门口做售票员,兼职发传单。
晚上和克莱顿、小狗瑞瑞,一起住在这里唯一的宿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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