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以晏家的体量来说,他赚的那点工资,根本不值得一提。
他只想给晏离最好的一切。
司老爷子见有戏,立刻趁热打铁:“咱们司家虽然比不上他们晏家,但也有点底子,你跟爷爷回去,从头学起,等我过两年退休了,公司就交给你接手,这样你也有底气不是?”
他说完这番话,见司久的反应,就知道十拿九稳。
小样,他们司家从上数三代都是铁铁的恋爱脑,打蛇打七寸的道理,没人比他更懂!
果然,这回司久没有立刻反驳。
他回去想了很久,打开地图查看B市和S市之间相隔的距离,算好了每周可以坐飞机来一次的行程,才上楼找晏离道别。
晏离沉默了一会,点点头,声音温和:“我支持你的选择。”
司久却看着他,忽然碰了碰他的眼角,轻声问:“为什么不开心?”
他并不认为晏离是因为他要走而难过,实际上,这段时间他总觉得晏离的情绪不太对——硬要说的话,太过正常本来就是不正常。
晏离愣了愣,摇摇头:“没有不开心。”
对方的目光太过灼热,反倒让他生出被看穿一样的错觉,于是把脑袋往被子里一塞,含糊道:“我要睡了,你走吧。”
司久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轻轻关上了门。
……
因为要先办一些手续和证件,司久第二天便要出发。
他提前让司老爷子订了三天后回B市的机票,才肯跟着他走,弄得老头很是无语,心想这在司家一众恋爱脑里也算得上最顶的那波。
司久走得早,晏离还没起床,他只来得及去他房间抱着人亲了两口。
“我把001带出来了。”他抱着昏昏欲睡的青年,在他耳边道,“等修好了,就让它来陪你。”
晏离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平静地点点头。
司久把他塞回被窝,离开前,晏离忽然伸手抱了抱他,轻声道:“再见。”
他的心忽然就空了一拍。
一直到坐上去机场的车时,他都觉得心脏跳得很快,车开到一半,他毫无征兆地喊:“我要回去。”
司老爷子:“……”
不是,怎么三天都离不开啊!
他劝了两句,但司久却不为所动,坚持要回去,甚至还打算直接跳车,司老爷子被吓得够呛,赶紧让司机掉头。
到了晏家门口,司久便立刻冲了进去,正在吃早餐的晏承修和徐佩宁不明所以,也跟着他往晏离的房间跑。
于是,他们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一幕。
厚重的床帘依然拉着,床上却不见人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忽视的血腥味。
推开浴室门后,晏离安静地坐在冰冷的瓷砖上,眉眼低垂,表情平和,似乎只是在小憩,可手上却被划了一道伤口,暗红色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往下淌。
所有人的脑袋一片空白,司久率先冲进去将他抱了起来。
晏离的意识还清醒着,看着表情痛苦的众人,有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解释道:“我没有想死,只是不小心。”
这里他撒了点谎,他不是不小心,只是下床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床角,发现疼痛的滋味居然可以抵抗内心的虚无,才找了把水果刀尝试。
但是他真的没想死,晏离笃定。
此刻却没人再信他的话,晏离被紧急送往医院,心理医生流水般地问诊,成效却微乎其微。
因为晏离确实没有求死的心,他只是痴迷伤害自己。
只要一没看住人,他便会想尽办法让自己受伤。
后面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监护,没让他找到伤害自己的机会。
可是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晏离开始昏睡不醒。
明明身体上没有什么大问题,可他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到最后,竟然一连三天都没有睁眼,靠打营养液维持生机。
所有人都崩溃了,他们根本不知道病因在何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晏离一天比一天虚弱。
直到司久回想起逃出基地那天的异常。
他找来了异能管理局的人,重新对晏离进行了检查,才终于发现,是精神力的问题。
精神力受损导致失去情感,与普通的心理创伤又有所区别,精神力同灵魂意识挂钩,无法通过一般的治疗恢复。
最后,管理局和医疗组联手,商讨提出一个建议——利用最新的技术,将晏离的记忆清空,意识连接到虚拟世界中,重新去体会喜怒哀乐,从中找回自己的情感。
在晏离陷入沉睡的第二个月,晏家和司久,都同意了这个提议。
而刚刚被修复好的001的中枢,也被连接进了主控台,成为了陪伴晏离的系统。
司久参与了每一个世界的治疗,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将意识投射,陪伴着晏离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小世界——
他遇见的每一个重要的人,实际上都是现实世界里,他的爱人、亲人和好友。
第一轮的尝试结果并不好。
医疗组根据晏离自身的经历,给他设定了一个拯救他人的小太阳剧本,让他去温暖他人,从而唤醒沉睡的情感。
但晏离将每个任务都执行得很完美,心底却一丝波动都无,医疗组连夜复盘,终于顿悟——
让晏离去“付出”,根本对他构不成任何刺激。
于是有了第二次的回归。
这一次,他们没有尝试新的剧本,而是直接让晏离回到原本的小世界内,让他亲眼看到,挚爱他的人,失去他之后的痛苦。
那些沉甸甸的爱意终于开始一点一点撬动他封闭的内心。
恢复情感的同时,他在现实世界的自毁倾向也开始复燃,不同的情绪在拉扯,于是他开始感到疼痛,开始生病,但他同时也开始选择留下,留在爱他的人身边……
历经四个小世界后,他终于再度拥有了,感知一切情感的能力。
……
所有的记忆回到脑海,晏离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这是为你而创造的世界。”
001温柔地注视着他。
晏离眨眨眼,将涌起的泪意憋了回去,伸手抱住了冰冷的机器人:“小一,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还有很多人在等你。”001用机械臂搂住了晏离,电子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要去看看他们吗?”
它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扇大门凭空出现。
晏离站直身体,没有任何犹豫,迈过了这道门。
一阵白光闪过。
“滴——”
监护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消毒水的气味也随之涌入鼻腔。
晏离慢慢地睁开了眼。
视线渐渐由模糊转为清晰,他看清了每一个围在身边的人的面孔。
爸爸、妈妈、关桐、游景、边锐……
还有半跪在床边,眼睛都未眨一下的男人。
晏离握住了司久的手。
他望进每一双盛满爱意的眼眸,弯起唇角,笑着开口——
“我回来了。”
第104章 世界一
哥哥离开后的第五年,陆言洲已经不敢再打开冰箱。
那三个他留下的小雪人,轮廓已经逐渐模糊,充当眼睛的红豆也僵硬发黑,死气沉沉。
时间一寸寸啃噬掉了它们。
陆言洲想,如果自己永远不打开冰箱,那么是不是就可以自欺欺人,小雪人能永远不融化……哥哥也总有回来的一天。
这几年他的日子过得按部就班,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在了工作之中,公司蒸蒸日上,他也成功将对面的那栋写字楼也买了下来。
陆今瑜则是满世界地跑,偶尔陆言洲回家,会看见门口倚着个拖着行李箱的人。
他知道,她是来看哥哥的。
她每次来,都会在兄长住的房间里待一会,然后看看小雪人——当然,她也发现了小雪人在融化的事实,也不敢打开了。
他们会沉默地一起站在阳台抽根烟,烟雾模糊了视线,看不清彼此的脸。
公司越做越大,但陆言洲的身边依旧空无一人。
虽然早就警告过很多次,但依旧有人贼心不死,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眉眼同晏离有几分相似的男孩,故意在宴会上给他敬酒。
陆言洲神情淡淡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
确实有一点像。
但既然世上有一张几分相似的皮囊,那为什么偏偏走的人不是他,而是哥哥?
陆言洲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恶念在心底蔓延着转了个圈,冷冷地移开视线,让身边的保镖把人丢出去。
或许是因为喝了点酒,他的脑袋有些昏沉。
上车后,看着黑沉沉的天色,他毫无征兆地让司机改变方向,将自己送到了墓园。
墓园无愧于其高昂的价格,就算半夜三更,也亮着柔和的暖光地灯,巡逻的安保人员认出他来后微微鞠了个躬,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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