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一向沉默的机器人却没有立即出门,而是用机械音缓缓播报:“检测到你本次热量摄入只有200大卡,严重低于维持基础代谢的标准,建议继续补充能量。”
晏离奇了,跳起来绕着机器人转了一圈:“原来你会说话呀!”
这回001又闭嘴不理他了。
“001,你再说两句话我听听呢?”
“001,你平时睡在哪里呀,需要充电吗?”
“001……
少年像是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围着冰冷的机器人喋喋不休。
机器人死板、冷硬,不语,只一味端着托盘往晏离眼前送:“吃饭。”
晏离:“……”
他只好又敷衍地吃了几口,机器人才慢吞吞地转身出门。
它离开后,晏离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
001,009,两个相似的编号,总让他有些不太好的猜测。
被牢牢控制监管的009,是唯一一个基因改造成功的人。
那001呢?它也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吗?
晏离无从得知。
他躺在床上,头疼稍稍缓解后,便打算入睡。
可闭上眼的瞬间,他却感受到一股细微的波动,隔着厚厚的墙面,悄无声息地钻了过来。
晏离下意识地去捕捉。
于是,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怨恨,夹杂着暴戾和挣扎。
晏离很快就猜到了这股波动来自于谁,他住在整个基地监守最严密的地方,这一片区域除了他以外,便只有009。
对于人类来说,长期处于过度激烈的情绪之中,对精神的损害有极大影响,再不干预的话,便会彻底崩溃。
晏离不再多想,而是凝结精神力,尝试着去突破墙面,顺着波动慢慢延伸。
出乎意料的,进行得很顺利。
或许是因为009经历过基因改造,他能够轻易捕捉到晏离的气息,甚至可以交流。
隔着厚厚的墙面,他们看不见对方的面容,却能够在虚空中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只是,相比于晏离的惊喜,009则是在怔愣一瞬之后,立刻表达了极致的抗拒。
晏离听到铁链哗啦啦的声音,还有肉/体猛烈撞击墙面的闷响,同时,他试图进入对方脑海安抚,可对方似乎筑起了一道高墙,咆哮着拒绝他的靠近。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他尝试着沟通,可对方完全听不进去,只想将这股入侵的力量打出去。
晏离绞尽脑汁哄了一会,也没见他缓和下来。
他忍不住要生气了!
晏离没了耐心,干脆直接撞开了009的屏障,长驱直入,闯进他如同被火海焦灼一般的意识内。
009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在他的记忆里,只有铺天盖地的大火在熊熊燃烧,这把火是恨,是痛,是想要让一切都毁灭的疯狂。
可忽然有一天,他的世界里,下了一场雪。
这落雪太干净,太温柔,一点点地浇灭了肆虐的烈火,他被包裹在这股凉意中,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宁静。
火熄灭了。
他茫然地感受着这一切。
“你、是、谁?”
晏离听见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009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发音有点奇怪。
“我叫晏离。”
他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名字。
从那天起,晏离每天晚上都会放出精神力,触达到009的意识内,对方也再没有之前那般抗拒。
晏离会和他说说话,而009显然比机器人001好一点,他很沉默,但每次都会简短地回几个字。
他们逐渐熟悉起来,晏离才发现,这个很凶的少年,好像有点笨。
或许是因为他进入研究所时,还很小很小,又或许是基因改造的缘故,许多常识性的东西他统统不理解,唯一刻在骨子里的想法,就是把这些束缚他的人都杀了。
听上去很凶,但晏离一点都不怕,他将精神力化为软绵绵的小云朵,在他脑海里拱了拱:“晚安,我要睡觉了。”
对方却半天没说话,半晌后才问道:“……你在、哪里?”
晏离想了想,回答他的问题:“好像……是在你隔壁?”
下一秒,他就又听见了“砰砰”的撞击声。
晏离诡异地理解了他的脑回路,连忙阻止:“你不要撞墙,撞不开的,你还会受伤。”
009却只是慢吞吞地回答他:“我不会、受伤,我是、怪物。”
晏离皱起眉头,反驳他:“你不是怪物,你是人。”
又过了好半天,009才出声:“你是、人吗?”
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骂人,但晏离知道,对方是个小傻子,他弯弯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是呀。”
这回009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要长,晏离实在撑不住,慢慢闭上眼睛,精神力也随之一点点收了回来。
他没有听见,009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我、也要、当人。”
……
因为可以和009说话,晏离骚扰001的次数骤减。
机器人依旧尽职尽责,每天准点送餐,随后离开房间。
不过有点奇怪的是,它停留在房间里的时间变长了,有时候晏离吃完了饭,它却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001,怎么了吗?”
晏离疑惑地问道。
机器人没有说话,只是突然转过身,径直离开了房间。
晏离看着它的背影,莫名觉得对方好像有点生气。
机器人会生气吗?晏离不知道。
他想了一会没想明白,于是决定去寻找他的新朋友。
说起来,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和009有点像网友,见不着面但是可以说话,精神力就是那根网线。
“网友是什么?”
009很疑惑,经过一段时间的交流,他讲话顺畅了很多。
“就是互相看不见,只能隔空说话的朋友。”晏离趴在枕头上和他解释,“就和我们现在一样。”
说到网友,他想起沈凌初中时玩游戏,和一个女生聊得很好,还约了线下见面,结果面基时,来的却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吓得他险些当场昏过去。
晏离闷在枕头上笑了一会,009感受到了他的情绪,问他在笑什么。
考虑到009的脑子怕是理解不了这回事,晏离简单道:“我有个朋友和网友见面,因为对方不太符合他的想象,回去后两个人就不聊天了。”
“……为什么?”009似乎很不理解,“那个人长得很丑吗?”
晏离不知道怎么解释,含糊道:“差不多吧。”
对面却一下没了声响,晏离只当他要休息了,也将精神力收回。
晏离没有想到,第二天,他就有了和“网友”见面的机会。
常彬找到他,让他去给009做精神疏导。
作为成千上百个失败案例中,唯一一个活着的成功案例,009着强悍的恢复力极其强大的肉/体,以及堪称恐怖的力量。
这种力量和边锐的体质强化不一样,常彬甚至觉得,这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可这种成功更像是一场不可复制的案例,研究所在他身上耗费了无数精力,企图复制他的基因序列,可最后得到的只有混乱的数据、一地被他砸烂的仪器,以及……被打得半死不活的研究员。
他无法被控制,也无法被研究。
常彬终于认清了这个事实,可要他彻底放弃又觉得可惜,于是他决定,让晏离出手,安抚009的情绪,让他变成自己手底下的一把刀。
“你不用害怕,009这段时间很老实。”他告诉晏离。
晏离心知肚明原因,却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常彬经过了重重安全验证,走进了独属于009的监禁室。
即使这段时间009很少发狂,但看守的人仍然不敢放松警惕,仍然把他的手脚紧紧束缚,他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见门开的声响,他没有任何反应。
可下一秒,他却感受到了熟悉的,清冽的气息。
009猛地抬起头,盯住了门口走进来的纤细身影。
晏离朝他眨了眨眼睛。
他猜测009应该会认出自己,可眼前的少年却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咦?没有认出来吗?
晏离正想着要不要放点精神力出来提醒他,却见009忽然起身,铁链猛地砸在地上,他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双眼发红,横冲直撞地冲向身边的看守。
常彬见状,立刻将晏离带到门外。
“怎么回事?”他面沉如水,厉声问道,“不是说他最近已经不发狂了吗?”
“是,是啊。”高磊擦着额角的汗,“老大,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话没说完,那扇厚重的门却从里头被打开,看守走了出来,脸色很古怪。
常彬有点奇怪:“这么快就制住了?”
看守走到常彬面前,眼神恍惚:“老大,009说,他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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