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凌无涯厉喝一声,四人周身的灵力瞬间暴涨到极致,准备同魔尊决一死战。
“莫临渊不在,不知我够不够格,来领教魔尊高招?”
清润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在后方响起,一道修长清瘦的身影凭空出现。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个忽然现身的青年身上。
他只一袭素白长袍,乌发散在脑后,他脸色苍白,带着淡淡的病气,似是大病未愈的模样。他单手提剑立于半空,宽大的衣袖在呼啸的狂风中纹丝不动,衬得他身形越发单薄。
“大师兄……”
凌无涯几人在看见青年出现的一瞬间,几乎站立不稳,喃喃唤道。
他们身旁的弟子和长老听见后,眼神从怔忪迅速变为了不可置信。
“谢雪辞?你还没死?”
魔尊盯着半空中的那道身影,先是愕然,随后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他声浪极强,所有人都听清了这个名字,原本陷入绝望的弟子们震惊地望着青年的背影——以往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前辈,此刻却活生生的立于他们身前。
明明看着如此美丽脆弱,可他出现的那一瞬间,便如冰雪覆荒原,将漫天的魔气都压了下去。
让人平白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只要有他在,一切都无需担忧。
“你尚且苟活,我又怎会走在你前面?”
青年冷冷淡淡的回话落于魔尊耳中,他却没有丝毫被惹怒的模样,反倒是低低笑了一声。
“三百年前,世人皆知,你同沧溟宗的法宝神魂交融,化为己用……但本座最近知晓了一件事,那法宝是多年前青丘狐族留下的,唯有狐族后人血脉,方能与其相融。”
说到这里,他故意拉长了尾音,戏谑道:“大名鼎鼎的修真界天骄谢雪辞,原来不过是……一只狐狸啊。”
他本以为此言一出,定能在向来标榜正统的人族宗门里掀起轩然大波,毕竟,谁都知道,修士瞧不起妖族。
就是不知道,谢雪辞能不能坦然面对自己师弟师妹们以及后辈们的嫌恶眼神了。
可预想中的反应一个都没有出现。
前头的那几个宗主长老眼里一丝惊讶也无,仿佛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一般,而那些年轻弟子确实有些错愕,但马上又恢复了神色。
“狐狸怎么了?”
楚湛反应极快,立即想到了之前的小雪团,大声道,“谢师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别说是狐狸了,就算是一颗草,一块石头又能如何?”
他话一出,便立刻得到了支持,无数声年轻却果决的呼应如浪潮般掀起。
魔尊脸上的笑容僵住,没想到事态竟会如此发展。
“我是人如何,是妖又如何?”
晏离看着脸色铁青的魔尊,轻笑了一声,缓缓抬起手,一道剑芒便横空划过,直指魔尊心口——
“狐狸,照样能杀你。”
……
莫临渊做了一个极为可怖的梦。
他梦到了三百年前,谢雪辞离世的那天。
“莫道友。”
青年刚刚挡了魔尊一击,唇角挂着鲜血,可周身的灵力却毫无保留地输送到自己体内,而他的脸色却越发透明。
“请你歼灭魔尊,帮我保住沧溟宗。”
他的神情依旧克制,说完这句话后,却像是反应过来一般,偏了偏头,主动将两只狐耳冒了出来。
他笑了笑,声音微弱:“看在我曾经……救过你一次的份上……”
随着青年那声低喃落下,天空中忽地扬起漫天飞雪。
转眼之间,他便消失在了皑皑白雪之中。
莫临渊猛地睁开了眼。
心口还在狂跳不止,他坐起身,一片雪花飘飘荡荡,从窗外钻进来,落于他的掌心。
雪花在掌心融化,他闻到了爱人的味道。
谢雪辞出剑之时,剑锋所过之处,万物皆凝冰霜,剑意之冷,与他名字一般无二。
莫临渊几乎茫然地往外望去,看见窗外洋洋洒洒,下起了大雪。
他近乎本能般顺着气息奔向屋外,耳畔的风声如刀割一般,心跳一声比一声重,几乎要穿透胸膛,路途在他脚下不过瞬息,可却漫长到像是又过了一个三百年。
他停下脚步时,战局刚刚平息。
魔尊横尸于雪地,怒目圆睁。
一片素白的天地间,他只看得见一人立于白雪皑皑之上。
晏离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赶来,见到他的一瞬间,便笑着张开了双手,像是要给爱人一个拥抱。
莫临渊接住了他。
晏离瘫软在了他怀里,随后,嘴角漫出的血迹不断往下淌,洇湿了他大半衣襟。
他颤抖着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晏离望着他,似乎想要抬手做什么,却没了力气,只能用气声低低道:“别哭。”
莫临渊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眶早已湿热一片。
掌心被冰凉的手碰了一下,他低头看,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布袋。
……是那日买下的相思树种子。
“想我的话,便种下它。”
青年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却努力地说完最后一句话——
“等花开了……我就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怀中的重量骤然一轻。
青年合上了双眼,身躯也开始慢慢消散,几乎是转瞬之间,便同漫天纷纷扬扬的大雪融为了一体,再寻不到半点痕迹。
莫临渊跪在雪地上,疯了一般地伸手去抓,可除了刺骨的冷风与呼啸而过的飞雪,掌心虚无一片,空空如也。
……他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第92章 重逢
“瞧一瞧,看一看喽!新鲜的栗子糕!”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酸酸甜甜,不好吃不要钱……”
“磨剪子、修菜刀——”
长街上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几年凡间帝王治理得不错。家家户户都有点余钱,是以每个小摊前都有人驻足,但其中最为热闹的,还得是街心的那家茶馆。
茶馆每个角落都站满了人,说书先生一袭长衫,手持折扇,说到精彩处唾沫横飞!
“上回我们说到,那魔尊领着十万魔军,轰轰烈烈地打到沧溟宗山脚底下,大声喊道——”
他怒目圆睁,做出一副凶狠模样:“让莫临渊出来受死!”
“那魔尊三百年受过这莫仙长一剑,险些魂飞魄散,他焉能不恨?”
“这一嗓子吼得地动山摇,莫仙长此时身受重伤,无法迎敌,而沧溟宗的结界眼看就支撑不住,当场溃散!“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坐着喝茶的几个中年人连花生米都忘了嚼。
说书先生十分满意观众们的反应,吊足胃口后,刷地抖开折扇,慷慨激昂道:“说时迟那是快!就在那魔头要将沧溟宗夷为平地之时,一道剑光划过,只见有一道素白身影破空而来!”
“来人正是谢雪辞,谢仙长是也!”
听到这个名字,台下观众便沸腾起来。
说书先生比划出一个持剑的姿势,激动道:“那正是谢雪辞仙长!只见他一身白衣,凌空而立,面对那魔头和压顶的十万魔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冷冷道——”
“要动他,先过我这关!”
“好!”
说书先生话音刚落,台下便叫好一片,掌声如雷。
唯有角落里的那张小茶桌,一个素色衣袍的青年正低头喝茶,闻言似是被呛到一般,低低咳嗽了两声。
满堂茶客的心都聚在那说书先生身上,可他周围几桌人的目光,却总若有若无地落到那青年身上。
原因无他,实在是太好看了哇!
青年周身没有任何装饰,只一袭素净打扮,坐的位置更是偏僻隐蔽,可那张脸实在是过于动人了些,周身更是透出一股清冽干净的气质,即便他低调地缩在阴影里,不想惹人注意,却依然惹眼得要命。
“这凡间的说书也太夸张了些。”晏离止住咳嗽,在脑海里和系统吐槽,“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种话?”
“你不是一直想装个大的?”系统淡淡道,“这本子写的,也算是圆了你的梦。”
晏离嘀咕道:“可这也太羞耻了。”
谢雪辞的肉身消散后,他回了趟空间,都还没来得及听系统汇报情况,就拼命催它把自己带了回来。
饶是这般,距离他击败魔尊身死,也已经又过了五十年。
五十年,对于修仙求道的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可晏离知道,失去爱人的每一天都格外难熬。
于是他一落地便立刻开始寻找莫临渊。
匆匆路过茶馆时,他听见了莫临渊的名字,这才想着进去看个究竟,没成想,里头竟说的是他和魔尊大战的故事。
那说书先生越说越起劲,讲谢雪辞与那魔尊大战了三日三夜,血染苍穹,天地同悲,就连沧溟宗的山头都被削掉大半,把台下的听众惊得呼叫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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