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摊贩见来了人,连忙热情招呼:“大人,请问可是要买种子?”
莫临渊没答话,只递了一块碎银过去,在小摊贩的千恩万谢下拎着一袋沉甸甸的种子离开。
……
逛完了集市,莫临渊便带着小狐狸回了小木屋。
他防得紧,叶芷一整天都没能接触到小狐狸,好不容易找了个空隙,他抓紧对大师兄道:“那颗灵丹虽有些效用,但大师兄你血脉特殊,未必能全然契合,可能会有些无伤大雅的副作用,若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晏离感受了一下,并未觉得有什么不适,便朝他点了点头。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莫临渊便又如鬼魅一般闪现,将小狐狸抱走了。
叶芷:“……”
真恨自己是个丹修,没那么抗揍,不然非得同莫临渊打上一场不可。
回到屋里,莫临渊给小狐狸仔细擦了四只爪子,它一天都没什么下地的机会,爪子干净粉嫩。
他轻轻捏了一会,随即如寻常那般哄它睡觉。
晏离却有些睡不着,他戳了戳系统:“小一,他是不是想起来了,不然为什么要买相思树的种子?”
除了自己,莫临渊还能惦记谁?
系统沉思了一会,肯定道:“应该没有,不然他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了。”
怎么着也应该发场疯才对。
晏离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也是。”
系统要去快穿局开会,同晏离交代了一声便下了线。
晏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后大喇喇地将下巴搭在莫临渊的手腕上,顺便将身上的小被子给踹开了一点。
不知怎的,他总感觉今晚有些热。
他没多想,又往莫临渊的方向蹭了蹭,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起来。
莫临渊维持着姿势,等到小狐狸安稳入睡后才抽回手,他动作很轻,没有惊动熟睡的小雪团。
随后,他盘腿打坐,合上了双眼。
指尖缓缓扣紧,一点微光闪过,直入自己眉心。
若是叶芷在场,一定能认出来,他使的是搜魂术。这种术法常用于搜寻记忆,只是多数时刻都是对他人使用,对自己使用的倒是罕见。
这本就是蛮横霸道的禁术,识海脆弱,自己搜自己的魂,无异于是拿把刀把脑子剖开。
一旦中途失控,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识海崩溃,沦为毫无神智的废人。
没有修士愿意拿自己的命去冒这个险。
可莫临渊没有丝毫犹豫。
他面无表情,涌入脑海的灵力犹如千万根针四散开来,在识海里寸寸搜寻。
不过瞬息,他额角的青筋便猛地暴起,冷汗将中衣浸透,他却又使了力气,将灵力推往深处,在一片光怪陆离的画面中,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见的那道身影——
……
三百年前,无极宗。
少年的那一掌,一路将莫临渊送到了无极宗山脚下。
彼时的无极宗风光无两,山脚下聚满了数不清的人,皆是听闻无极宗开放招生赶来的,其中不乏满身绫罗绸缎,随从簇拥的富家子弟,还有好些本就是仙门世家出身的子弟。
而名额只有数百个,说是万里挑一都不为过。
莫临渊赤着足,一身褴褛的破布衣服,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周遭投来的目光带着隐约的嫌恶,旁边的人也下意识避开了他,生怕平白染上脏污。
身边的窃窃私语并未影响莫临渊,他脑海里全是方才的少年。
他不知道修真界究竟是什么模样,只当那里的仙人都是如少年这般。
一身落雪似的白衣,出剑时利落惊艳,说话时清冷又温和,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难以忘怀。
轮到他时,他望着面前引导他将手放在测灵石上的弟子,却有些失望——原来并不是每一个修士都同那少年一般,对方看上去很普通,不及那少年百分之一。
不出意外的,光芒迸发那一刻,他便板上钉钉地成为了无极宗的弟子。
莫临渊同那少年一样学了剑。
他一直记得那句话——只要他好好修炼,便会再次见面。
于是他总在练习时最早来,最晚离开,非人般的勤勉加上过人的天赋,很快便让他在同辈弟子中锋芒毕露。
他对任何交际都不感兴趣,就算因为练习中打败了少宗主,因此被针锋相对,他也懒得理会。
一晃六年过去,他仍然没有见到过那位少年。
那个人就像是一场雪落红尘,惊鸿一现后,便无声无息地融于天地。
直到他在试炼中脱颖而出,被派出去参加修真界的宗门大比。
莫临渊犹如一匹黑马,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直接进了决赛,这个名字也从原本的籍籍无名,变为人尽皆知。
决赛当日,金册榜单张贴而出,他漫不经心地扫过去,看见自己名字旁落着一行陌生的字——
沧溟宗,谢雪辞。
“那莫临渊算是什么东西,半路杀出来的泥腿子罢了,出剑招式如此狠辣,一点正派的风骨都无。”
“就是,谢师兄天资出众,岂是他这种无名之辈可企及的?”
“等会上了台,我们等着看谢师兄教他如何做人……”
隐隐约约的议论声飘进耳内,莫临渊连眼皮都懒得抬,提着剑便走。
“修真者除了术法,也该修心。”一道清冷如玉石的声音倏然响起,“背地妄议他人、口出恶言,难道便是你们崇奉行的修道之法?”
这道声音入耳,莫临渊却如遭雷击。
他猛地转过身,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道素白的身影上。
那是一张美得堪称惊心动魄的脸,肤如冷雪,眉目如画,五官如同造物主细雕,寻不出半分瑕疵。
一别五年,他长高了些,可嘴唇和下巴的轮廓,却同当年分毫不差——
莫临渊再度尝到了心跳如鼓的滋味。
……原来,他叫谢雪辞啊。
以至于后面是如何走上擂台,又是如何交锋,他统统都记不清楚了。
他用了全力,但是最后还是输了。
谢雪辞的剑太快、太冷,如天降霜雪,冰冷地破开他所有的招式。
他狼狈地半跪在擂台上,面前却多出了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
“莫道友,承让了。”
莫临渊怔怔地抬起头,谢雪辞望着他的眼神很温和,也很陌生。
冷香一缕缕钻入鼻腔,那股香气似乎顺着一路往上钻,直接冲上脑门,让他头晕眼花,口干舌燥。
莫临渊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谢雪辞疑惑的目光中,他直接捡起剑,几乎是以一种落荒而逃的姿态冲下了擂台。
一直跑到无人的空地,他才按着狂跳不止的胸口,脑海里全是方才谢雪辞的模样。
鼻腔一热,他下意识抹了一把,触到了粘稠的液体。
莫临渊微愣,抬手凑到眼前——
指尖上赫然粘着一抹鲜红的血。
从那天起,莫临渊有了不可告人的欲念。
作为同辈里的天骄,他与谢雪辞有很多次交手机会,他也从最开始的被百般压制,到后面的胜负难分。
他们的名字开始被同时并列提起,每回听见,莫临渊心底都会有一丝隐蔽的窃喜。
但到了谢雪辞面前,那点窃喜却都化为了自卑与局促。
眼前人是九天不染尘埃的月亮,站在他面前,莫临渊总觉得自己还是多年前那个狼狈不堪的小男孩。
可他却对月亮产生了阴暗、龌龊、充满私欲的念头。
大抵是做贼心虚,他不敢同谢雪辞搭话,就连对方稍微靠近一些,他都只觉目眩神迷,只得落荒而逃。
时间久了,他才发现,修真界竟传出了两人交恶的消息。
等莫临渊知道的时候,这消息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程度了。
他独自生了很久的闷气,才想通谢雪辞那些烦人精师弟师妹为何每次见着他,都是那副看他不顺眼的表情。
再等等吧。
他想,等自己再强大一些,强大到能有足够的底气站在谢雪辞身边,他定要和对方说清楚——自己从未厌恶过他,相反,自己满心满眼装着的,全是他。
修士寿命不知几何,莫临渊理所当然地认为来日方长。
然而不过转眼,他便被逐出师门,成了一个废人。
然后……谢雪辞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自己的求救。
……
这是识海里关于谢雪辞的一切记忆。
莫临渊头疼欲裂,再往前搜寻,却找不到更多痕迹。
不对,一定还有更多他未曾寻到的东西。
他如今整个识海已经混乱不堪,但他仍然催动着灵力,往最深处探去。
“咔。”
莫临渊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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