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离看着面前蓬头垢面,分辨不出样貌的人,有些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不知道,剧情里好像没出现野人。”
莫临渊皱眉看着跪在地上的叶芷,心想沧溟宗的人也太不耐揍,——不过是用灵索提溜了一路,居然就到了腿软的地步。
“叶长老,多有冒犯。”他放缓语气,走过去将小狐狸抱在怀中,“我寻你前来,绝无加害之意,只是想请叶长老出手,为我的灵宠炼制一些丹药。”
怀中的小狐狸听了,却挣扎了几下,轻盈地跳跃在地,一步步走到了叶芷面前,疑惑地仰头望着他。
饶是叶芷一直觉得是幻境,此刻也忍不住屏住呼吸。
……幻境会如此逼真吗?
怎么连走起路来绒毛微微颤抖的弧度,都和记忆里一般无二?
小狐狸凑上前,爪垫轻轻按了按他的手,叶芷感受到了温热的触感,不可置信地朝前看去,狂喜在一瞬间蔓延开来。
他张了张口,正欲说话,却在那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看到了如今自己的模样——
满头黑发凌乱如杂草,脸上糊满了黑紫色的巨蟒毒血,就连衣服都脏污不堪……
叶芷:“!!!”
……
一刻钟后,叶芷已经将自己收拾齐整,皮笑肉不笑地望着莫临渊,“我沧溟宗独门医道秘不外传,切脉行针之时容不得旁人窥探,莫道友若想让这小狐狸安好,烦请尊驾移步。”
莫临渊却是看他一眼,随即调动灵力,在他身上下了禁制。
但凡他敢动手,便会爆体而亡。
叶芷脸色一变,似是想要破口大骂,却不知怎的,硬生生忍了下来,咬牙道:“莫道友好手段。”
“过奖了。”
莫临渊淡淡答道,又弯腰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低声哄了几句:“莫怕,我就在门外。”
交代完毕,莫临渊这才转身望向叶芷,只见他却盯着自己的手,看着更生气了。
叶芷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我已准备开始诊断,莫道友为何还不离开?”
莫临渊这才朝他微微颔首:“有劳叶长老。”
木门关上的一瞬间,叶芷再也忍不住,宛如幼时那般,一把抱住了小狐狸。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那一团温热蓬松的雪白绒毛里,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有落在他身上的呼吸滚烫而急促。
被紧紧抱住的小狐狸没有挣扎,只轻轻探出一只爪子,安抚地拍了拍叶芷的手臂。
周遭灵气微微泛起涟漪,叶芷怀中一空,面前多一道修长消瘦的身影。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屋内光线不甚明亮,一袭白衣的青年站在叶芷面前,如梦似幻。
他嘴唇蠕动几下,只觉得喉头像是被什么堵塞住一般,过了好半天,才像刚学会讲话般,哑声道:“……大师兄。”
晏离抬起手,拂过叶芷湿润的眼角:“嗯。”
因为早就收到了传讯,叶芷有了大师兄还在世的心理准备,竟表现得比他师兄师姐争气得多,没有哭得死去活来。
“大师兄,你怎么……瘦成这样?”
他看着眼前病骨支离的青年,脑海中却不禁浮现当年谢雪辞意气风发的模样。
年少成名,风华无双,一剑既出,天下人皆黯然失色。
叶芷想起传讯里的内容,收敛起神情,强行镇定下来:“大师兄,你先坐下,我为你看看。”
他领着晏离在软塌上坐下,探出两根手指,落入青年纤细的手腕上。
随着诊断的深入,他的脸色却骤然大变,转眼间便惨白一片。
晏离看出来他的异样,低声问道:“怎么了?你如实说便是。”
叶芷搭在他脉搏上的手指剧烈地发起颤来,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抖,却强行挤出来一个笑:“……无事。”
“不许说谎,叶芷。”晏离语气严厉了些,“我现在是你的病人,你身为医者,何时学会对病人隐瞒了?”
“……大师兄。”
叶芷抬起头时,眼眶却是血红一片,近乎绝望。
大师兄的经脉已经碎光了,却不知为何被一抹生机强行续着,可那抹生机却在缓慢流失,连带着他尝试输送进的灵力,也犹如漏斗般瞬间溃散。
这是油尽灯枯的兆头。
晏离听了,面上却无任何波澜,只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叶芷自然想不到,看似镇定的大师兄,却在脑子里疯狂地戳着系统:“小一,小一!我还能再抢救一下吗?”
他就知道,这具报废过的身体撑不了多久!
系统的回答铿锵有力:“有。”
“本来重返小世界是要给你换一具躯体,但谁知道莫临渊强留了你原本的肉体,导致你只能回到原身,所以……”
方法很简单,等你这具身体死了,便能和之前一样,换具身体再度返回。”
第86章 初见
听了系统的回答,晏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有救就好,有救就好。
其实听到诊断的第一时间,他脑海里闪过的是莫临渊的脸。
之前他总无奈莫临渊丢失了记忆,但现在倒是庆幸居多,还好他忘了,还好他现在只把自己当成一只普通的小狐狸。
等到了身体撑不下去的时候,他便找个时机跑了,等成功换了身体再回来寻莫临渊,便不用让他再遭一遍死别。
几番思绪下来,晏离回过神,却见叶芷看上去不大好了。
明明被判了死刑的是自己,但叶芷却是失魂落魄,一遍遍地用灵力去探他的脉,脸色越发惨白得不像话,浑身笼罩的都是绝望的气息。
晏离看不下去了,一把按住他的手:“阿芷,你冷静些,且听我说……”
叶芷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不过短短半日光景,他先是得知了大师兄还活着的消息,又经历了被莫临渊强行劫掳,却误打误撞见着了大师兄,可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未消退……
亲手诊断出的结果,恍如晴天霹雳,将他从内到外都凿了个穿,只觉痛彻心扉。
他自负医术卓绝,这三百年来更是苦修,读尽了天下孤本典籍,门下也有弟子无数,只要他出马,就没有治不好的人。
可为什么……偏偏是大师兄?
这让他要如何冷静?
“大师兄,你等等我……”他反握青年冰冷的手,有些语无伦次,“我去搜罗灵药,去找方子……一定会有办法的,你等等我……”
晏离只轻轻叹了一口气,叶芷却像是被掐住脖子一般,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再也控制不住,脱力般地伏在大师兄的膝头,失声痛哭起来。
晏离:……能不能让他把话说完!
但他终究是不忍心,将手掌覆在叶芷发顶,一下又一下地轻轻顺着。
过了好半晌,晏离才感受到叶芷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哭够了?”见他终于消停下来,晏离才收回手,语气带了几分无奈,“哭够了就先坐起来,听我把话说完。”
叶芷吸了吸鼻子,有些狼狈地抬起头来,听话地回道:“大师兄,你说,我听着。”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刚才并未说错,确实千疮百孔,无力回天。”
眼看叶芷身形微晃,大有承受不住这番打击的意思,晏离急忙加快语速,继续道:“但事情并非毫无转机。”
叶芷的心猛地一跳,急急追问:“是什么?”
晏离自然没法说出系统和快穿局的事情来,只能故作高深莫测的模样:“你只需知道,我有解决的法子就好。”
“大师兄!”
叶芷急了,以为这是大师兄为了安慰他才说的缓兵之计:“你不要哄我……”
“你当你还是当初窝在被子里哭的小孩呢?”晏离打趣道,“那会看着可爱还哄哄,现在长得这么人高马大了,我哄你做甚?”
叶芷回想起初见小狐狸时自己的模样,脸不禁红了红,但屋内的气氛确实松快了些,他哑声问:“当真?”
晏离拍着胸脯打包票:“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叶芷看了他一会,才闷闷道:“嗯。”
确实没骗过,只是就算遇到了天大的难事,他也只会咬牙一人抗住罢了。
叶芷这般想着,却没有再追问。
大师兄现在如此虚弱,自己穷追猛打,也只是增加他的负担,不如先想想法子稳住他的身体,再尽力想办法。
于是他便转移了话题,像是添油加醋地和师兄告状莫临渊将他捆回来的恶举,心满意足地得到了师兄的摸摸安慰。
“大师兄,你为何同莫临渊在一处?”他急急问道,“莫非也是被他强行劫来的?他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叶芷只恨自己修为不够,不能一掌了结了这贼人,将大师兄带回宗门。
“这事说来话长。”晏离也不知道莫临渊是怎么得罪了自己的几个师弟师妹,一个个见着他都气得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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