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瞅了眼面前推过来的点心,很自然地张开嘴咬住,显然味道很合心意,毛茸茸的大尾巴都无意识地在身后一甩一甩,很是惬意。
就好像之前有人这么喂过它似的。
真少见,一只喜欢吃点心的小狐狸。
莫临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小狐狸,一股莫名的满足感却开始从心底升起,像是空悬已久的心室,终于被这团小雪团严丝合缝地填满。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他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也觉得有些离谱,这小狐狸看着不过是幼崽模样,而自己却是在冰崖待了百年,又何谈交集?
他没注意到,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小狐狸吃点心的动作却是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
或是被狐狸习性影响了心志,被无数灵果和点心包围着的晏离,十分难得地……吃撑了。
“小一,有没有消食片,我用积分兑换。”他可怜兮兮地戳戳系统。
“找了,没有。”系统沉默片刻才答话,“……可能是因为快穿局也没想过有宿主会吃撑吧。”
晏离实在撑得难受,索性四肢一松,啪嗒一下趴在了软垫上。
莫临渊还以为它是吃饱了想睡觉,可见那两只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不禁皱了皱眉。
他蹲下身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难得有些无措:“怎么又不高兴了?”
分明刚刚瞧着还挺开心,怎么忽的就变了脸?
晏离觉得丢脸,不太想理他,抗议似的哼哼了一声。
莫临渊却是心中一紧,他向来寡言少语,难得被什么人或物牵动心神,可面对这只小狐狸时,却觉得所有情绪都超出了掌控。
……他很害怕养不好这只小狐狸,也害怕小狐狸不喜欢他。
意识到这个念头时,莫临渊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是不是点心不合胃口?还是灵果不好吃?”他压低声音哄道,“你想要什么,我立刻去寻。”
他试探地想要抱起小狐狸,可刚触到这小东西的肚皮,便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放轻动作,将小狐狸的身体翻了过来,只见这小家伙原本软软的肚皮,现在圆滚得像是个大白馒头,紧绷绷地支楞着。
莫临渊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原来不是不高兴,是吃撑了。
晏离见他发觉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用爪子抓住莫临渊的手,往自己肚皮上引——反正这脸也是丢光了,不如让自己舒服些。
“好,别乱动,我给你揉。”
莫临渊将小狐狸抱起来,他坐在床榻上,将它平摊着置于自己膝间。
他放轻了手劲,掌心带出一缕微弱的灵力,覆在小狐狸那紧绷的肚皮上打圈揉着。
小狐狸实在是太小,他一只手掌便能覆盖住大半身子,莫临渊不敢用力,生怕反倒伤着了它。
莫临渊本来还觉得有些好笑和无奈,可揉着揉着,心底就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这小狐狸此前是受了多少苦,糟了多久罪?是多长时间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才会这般不知饥饱,将自己撑得如此难受?
一想到它此前或许曾无依无靠地挨饿受冻,莫临渊便觉得心疼。
若是能早些将它带回来养就好了。
他这般想着,手上的动作越发小心。
掌心的温热渐渐缓解了腹中滞胀的闷痛,小狐狸舒服得眯起眼睛,两只前爪勾着他的食指,从喉咙里溢出一点微弱的哼唧声。
莫临渊不舍得教训小狐狸,憋了半天,也才憋出一句:“以后可不许如此贪嘴了。”
但还没等他松口气,却见小狐狸身体忽然一僵,嘴一张,将刚刚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莫临渊手忙脚乱地揽住它,轻轻拍着小狐狸的背帮他顺气。
好在晏离吐完后,倒是舒服了很多,折腾了大半天,困意也涌了上来,索性在莫临渊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他很快便睡了过去。
莫临渊看着膝上睡得香甜的小雪团,却是不敢大意,继续揉着它变得柔软的小肚皮,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许久后,他维持着姿势,一只手掌依然轻柔地搭在小狐狸的小肚子上,却合上双眸,不知不觉间也靠在榻边睡了过去。
……
莫临渊清晰地知晓自己是在做梦。
可这次的场景,却并非冰涯下反复梦到的那个雪白的身影。
四周昏暗阴冷,看不清全貌,只能隐约察觉出是个山洞。
梦里的痛感无比真实,周身的经脉仿佛被无数蛇虫啃噬着,喉咙里也满是血腥味。
这种疼痛,他只在自己被逐出宗门,被废修为时感受过。
莫临渊动弹不得,连转动眼珠都极为艰难。他只能借着微弱的光晕,模模糊糊地察觉到自己身下垫着一层稻草,铺草的人手艺显然不太好,铺得歪歪扭扭,但却足够厚实。
是谁救了他?
这段记忆在莫临渊脑子里格外模糊。
想来也奇怪,当年他抬着丢出宗门外,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无比不甘,仇恨几乎席卷了他的整个脑海,成为支撑他在烂泥里活下去的动力。
不知从何开始,他再想起这耻辱的一天,心头却没半点起伏。
他理不清其中的缘由,就好像很久以前,已经将毕生的情感都彻底耗尽了一般。
可此刻,这个梦却是想要将他拉回多年之前,让他重新亲历每个细节。
正恍惚间,莫临渊却听见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小到几乎要被风声掩盖,若非周遭过于寂静,几乎无法察觉。
莫临渊分出一丝目光,查看着洞口的方向。
但他过于虚弱,连睁眼都费劲,加上夜色已深,他辨不清进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能看出是一团很小的身影。
那团影子一步步走到他跟前,似乎是端详了他一会,随即后腿一蹬,跳到了他的胸口上。
那东西对虽然体型不大,分量也轻,但此刻莫临渊伤势惨重,这突如其来的一踩,同泰山压顶也没什么区别。
喉咙里立刻涌上一阵腥甜,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下去。
他摸不清这东西是什么物种,不敢轻易露怯。
那团小玩意却又靠近了些,几乎将整个身体都贴在了他的脸上。
莫临渊能感受到他蓬松的绒毛蹭着自己的脸,他想要躲避,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瞧着那东西用湿润润的部位——鼻子或是嘴唇拱了拱他的嘴角。
紧接着,一股苦涩的汁水滑入了他的喉咙。
随后,莫临渊惊异地发现,体内的疼痛竟然消退了大半。
那小东西给他喂完药后,很快便从他身上跳了下去。
剧痛被压制后,莫临渊也终于有了睁眼的力气,视线从最初的涣散,一点点凝聚起来。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自己此刻身在何处——狭小阴冷的石壁、凹凸不平的洞顶、还有自己身下躺着的稻草……
即便是少了几块破石头,他也能轻易地认出这个山洞。
意识到这点后,莫临渊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脑海中浮现的想法过于疯狂,他有些不敢置信,急切地扭过头,看向那团毛茸茸的影子——
那里站着一只神气活现的小狐狸。
也是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只的小狐狸。
第83章 修炼
模糊的记忆一瞬间就清晰了起来。
莫临渊看着面前熟悉的小狐狸,脑海里原本残缺的过往被迅速填满——原来当年救了他的,是这只小狐狸啊。
他想起来自己醒来时,这只小狐狸凑得很近,猝不及防看到他睁眼,被吓得蹦了三尺高。
莫临渊那会满心仇恨,误以为这只小东西是闻着血腥味寻来的荒山野兽,正等着自己咽气,好啖他血肉。
于是,他拼尽全身的力气,沙哑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滚!”
那雪白的小狐狸听了,却是歪着脑袋多看了他几眼,随后还真听话地后退了两步。
见莫临渊满脸的戒备,它似乎是发了一会呆,随即转过身,撒开小短腿便一溜烟地跑出了山洞。
莫临渊以为它被自己吓退了,这才喘着粗气重新闭上双眼。
他还未接受自己从天之骄子,一夜之间沦为废人的现实,静悄悄的山洞里,死寂和恨意几乎要将他吞没。
可没过多久,洞口却忽然又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那只小狐狸又跑了回来。
这回它嘴里却叼着个卷成圆弧形状的宽大叶片,叶心里面盛着干净的山泉水,因为叼着树叶,它这回走得颇为吃力,尽量保持身体四平八稳,生怕将那本就为数不多的水撒光。
小狐狸仿佛知晓莫临渊如今无法动弹,它没有着急放下树叶,而是颠颠地凑到他面前,小心地爬到了他的胸口,将树叶尖尖对准莫临渊干裂的唇缝,轻轻松开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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