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离便也不去拆穿,只是强打着精神,同他们嘻嘻哈哈开着玩笑。
可望着他虚弱躺在萧涣怀里的模样,几人那点强撑的轻松,却像是风吹冰面般,一点点碎裂开来。
江晚照偏过头去,眨掉了眼眶里疯狂涌上的酸涩,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成了拳。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露出笑来:“阿浔,上回的庆功宴,你没能吃上……”
“这一回,一定可以的,对不对?”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晏离弯了弯眼睛,伸出小拇指,同江晚照拉勾:“自然,我要吃桂花糯米藕,还有冰酥酪,可记得给我备上!”
“好,给你备双份的!”
营帐外,催军出征的号鼓声沉沉震响。
要出发了。
他的目光扫过几位挚友,眼底盛满温存:“你们要平安归来。”
回答他的是立刻齐声应下的“好”,他们深深看了榻上单薄消瘦的人一眼,不再拖沓,转身便出了帅帐。
唯有萧涣依然没有松手,掌心握着晏离冰凉的手指,晏离反手挠了挠他的掌心:“你也该出发了。”
萧涣深吸了一口气,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回软枕上,替他掖紧了厚重的被褥,缓缓站起身来。
晏离半张脸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脸颊苍白如雪,唯有眼尾那颗红痣鲜艳扎眼,仰头望向他,轻声道:“我等你回来。”
细密的吻落在晏离的发间,萧涣哑声应道:“好。”
掀开帐帘,门外三人正等着他。
他们的脸上都褪去了方才的柔色,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狠戾。
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从前也就罢了,一身孑然,无牵无挂,对着生生死死便也没有那么看重,想着大不了就是一死,有个马革裹尸的结局。
可眼下不一样了。
阿浔的命系在他们每一个人的手里,他还在等他们带着解药归来,等着那一碗冰酥酪,未来还有很漫长的岁月,他们能够一起度过。
寒风呼啸而过,萧涣翻身上马,剑锋直指漫天风雪后的敌营方向:“出发。”
“是!”
震耳欲聋的应声响彻云霄,伴着连天的角声,万马奔腾,铁蹄踏破万里冰雪。
……
外头的声响逐渐歇了。
萧涣不在身边,疼痛更显得难熬起来,晏离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闭着眼,忍耐一波又一波的疼痛。
系统知道他难受,一直在同他说话,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小一,你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吗?”
系统否认:“剧情已经发生了偏移,未来无法预测。”
它顿了顿,却又继续道:“但这次一定会是好结果。”
晏离有气无力地笑道:“小一,你越来越会安慰人了。”
系统向来严谨冰冷,从不做无谓的猜测。
脑海里寂静了片刻,它的机械音才再次响起:“在原本的剧情走向里,北境这场仗之所以打得惨烈,除了最主要的暴雪影响外,还有一个关键隐患——徐清泽、江晚照和裴烈三人,原先对于自己是否能活下去并无太大执念,临敌之际往往选择同归于尽的打法。”
“萧涣身为国君,无法这么任性,所以他是唯一一个活下去的人。”
系统顿了顿,继续道:“但现在,变量产生了,你的存在,让他们都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换成更早之前,系统这么对他说,晏离大抵只会付之一笑,不愿相信。
曾几何时,他感受到别人捧上来的炽热爱意时,他非但感知不到温暖,反而会被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虚吞噬,所以曾无数次用自残自伤的痛苦来刺破那种麻木。
可是现在,他终于能够承认——
对于挚爱他的人来说,他就是极其重要,无可取代的存在。
晏离将脸埋入软枕中,眉眼弯弯:“嗯,我知道。”
在他答出这句话时,胃腹中肆虐的疼痛,似乎也开始慢慢减轻,他终于得以陷入昏沉的睡眠。
等待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的痛觉屏蔽起了作用,还是道具卡的缘故,后面他竟没有受多少罪,只是整日昏沉,水米不进。
再度有意识时,他听见了马蹄急驰的声音。
那日北境罕见地出了太阳,刺目的阳光破开云层,随着一只染血的大手猛地掀开帐帘,大片金灿灿的日光倾泻而入。
视线迷蒙间,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极速朝他奔来。
第71章 团圆
那北境的秘药还真有些神效,晏离服下后,身体一日好过一日,终于不再饱受折磨。
只是据随行的太医诊断,毒素终究还是对他的身子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那一头白发无法恢复,也损了身体根基,日后仍然需要仔细调养,时刻注意。
至于调养的法子,除了注意饮食,便是一天好几碗地灌苦汤药。
灌到晏离都有了脾气,只要一瞧见萧涣前端着药碗迈进帐来,他便立刻拉高被褥蒙住头,把自己严严实实地猫进被窝里。
萧涣耐心得很,只将那碗热腾腾的汤药搁下,等身上寒气散了,才连人同被子一同裹进怀里。
他一点点拨开被子,露出晏离那张因为闷着而有些泛红的脸,低声哄道:“今日我让太医在药里加了甘草,不似昨日那般苦。”
“昨日你也是这样说的。”晏离不上他的当,“又骗我。”
“昨日是太医忘记了,今天的药我尝过了,真的不苦。”
晏离老大不情愿地钻出来,不要萧涣喂,一鼓作气地咕嘟喝完药,萧涣眼疾手快,立刻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甜滋滋的糖丸。
饶是这样,青年还是被苦得皱起脸,在他怀里摊成一张薄薄的饼,生无可恋。
萧涣将人揽紧了些,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
那吻极温存,极爱怜,顺着鼻梁一路往下,贴着他的唇瓣,细细密密地轻吮慢抿,像是要将那点残留的苦气一点点舔舐干净。
晏离被他亲得有些发痒,却也没躲开,小声哼唧:“一股药味……”
“没有,很甜。”萧涣睁着眼睛说瞎话。
自从得了晏离应允,他便更是变本加厉,如得了巧匠亲雕的羊脂玉娃娃似的,一刻都脱不开手,只恨不得整日抱着。
恰在此时,掀开帘子的徐清泽、江晚照、裴烈三人正看见这一幕。
饶是前几日就知道了两人修成正果的消息,此刻看到还是忍不住一阵牙酸。
萧涣命怎么就这么好?
刚得知消息时,江晚照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晏离,莫非是萧涣使了什么手段?
不然怎么好端端的一根小木头就开了窍?
若说江晚照还算委婉,徐清泽更甚,直接同晏离道:“陛下如今可比你大了整整七岁,若放在民间,也能称得上一句人老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晏离捂住了嘴。
“你们不要讲阿涣不好,若他听见了会伤心的。”青年眉眼弯弯,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偏袒。
他们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什么,晏离又轻飘飘地补上了一句:“你们往后也不要欺负他了,我听说上次在校场,你们三个打他一个,实在有些过分。”
三人当时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险些当场气晕过去。
欺负他?三个打一个?!
他们正想控诉到底是谁被打得比较惨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萧涣这狗皇帝下手黑得很!打在他们身上的拳脚专挑痛但是不留痕迹的地方,转头却对晏离摆出一副委屈姿态。
怎么说也是九五至尊,好意思吗!
不过这一遭下来,他们也是看明白了,晏离是真心喜欢萧涣,不是因为愧疚,也并非遭了哄骗。
再者说,摒弃他们对彼此的偏见,萧涣对晏离如何,他们也看在眼里。
仔细想想,萧涣除了狡诈一点、心黑一点、手段狠辣了一点……人还是很好的嘛!
也罢也罢,只要阿浔过得快活安康就好。
想是这么想,如今见晏离跟块小麦芽糖一样黏在萧涣怀里,还是觉得脑袋发胀。
江晚照大脑自动屏蔽了这个画面,将手上的油纸包往晏离的方向推了推,温声道:“阿浔,我们方才去集市上逛了逛,给你带了些零嘴。”
包裹一打开,热乎乎的酸甜香气顿时散了出来。
“这是炒红果,刚出锅,酸甜开胃。”
裴烈也挤了上来,掏出怀里温着的烤红薯:“阿浔,这里还有,我尝过了,甜得很!”
明明上街的时候,三人都约好了不准随意给晏离买零嘴,省得他又不肯好好吃饭。
徐清泽面无表情地望着案上的吃食,在宽袖里揉捏了一番,对上另外两人鄙夷又了然的眼神,同样掏出来了两个油纸袋。
“现炒的松子,还有炸面果。”他轻咳一声,“本来我看那黑黢黢的冻梨有趣,但寒凉之物过于伤胃,等阿浔好了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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