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奚大叫着醒来,汗水簌簌簌地从额头、后背往下掉。
眼前恢复了漆黑一片,那浓浓的血却像是溅到了他的视网膜上,阵阵红意打着他的太阳穴。
姜宁奚掀开被子,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光着脚摸着墙,踉踉跄跄地朝外头跑去。
熟练地来到走廊再往楼梯走。
手刚碰到扶手,颤抖着不停的肩膀就被人扶住了。
“霍宁先生,您还好吗?”从没听过的声音。
姜宁奚试图把自己的手扯回来,“你是谁?安东呢?”
“安东去休息了,我是新来的护工,今晚我照顾您。”他看着姜宁奚脸上的慌乱跟汗水,薄唇抿了抿。
“是做噩梦了吗?”
护工的手掌很大,也很温暖。
姜宁奚的手腕被包裹着,狂跳不止的心脏逐渐跌回肚子里。
他懵懵懂懂地被护工带着,情绪一点点平静下来。
“带您回房间。”对方说。
姜宁奚呆呆地点头。
下一秒,他被人弯腰抱了起来。
悬空感让他惊慌不已,连忙搂住护工的脖颈。
“您没穿鞋,踩在地板上容易着凉。”对方说着,似乎还有些嫌弃这里的地板。
姜宁奚想说自己没有那么脆弱,又想想至今还没恢复的眼睛,便乖乖地被人抱着回了房间。
“给您换身衣服,行吗?”
被放在床上后,姜宁奚听到对方问。
他原本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可以自己换。”姜宁奚不习惯跟不熟的人亲密接触。
护工把睡衣给他放到床边。
姜宁奚犹豫了片刻,“麻烦您回避一下可以吗?”
“好。”
听着护工脚步声走远,他迅速脱下衣服又穿上。
穿完不忘用手指抚摸着睡衣上的纹路,确保衣服没有穿反。
“我好了。”他朝门口小声喊。
护工再次进来,“您睡吧,安东让我守着你。”
“谢谢你,谢谢安东。”姜宁奚躺下。
“您很喜欢安东……先生吗?”护工忽然问。
姜宁奚只说:“他人很好。”
护工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受刚刚的梦境影响,姜宁奚似乎在护工身上闻到了血腥味。
仔细一闻,似乎又没有。
他闭上眼睛,听到意识海里传来电流声。
是629回来了。
【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错把别人当承焰哥。】姜宁奚侧躺着,随口对系统说。
系统知道他夜里睡不好,从意识到跳了出来,一落在姜宁奚肩膀上,正准备开始说霍承焰的坏话,阴冷的寒意落到了身上。
它抬头,跟守在姜宁奚床前的墨绿色眸子四目相对。
【你怎么不说话?】没听到他的回应,姜宁奚疑惑。
629冷汗直流,磕磕巴巴地撒谎:【可……可能是错觉吧。】
它一万分确信,这个绿眼睛的家伙,能看到它!
第130章 看见
困到无法思考的姜宁奚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不是用在意识海中跟系统交流的方法,而是像小猫哼唧似的从鼻腔里发出声音,坐在床前的男人也能听到。
做过噩梦又放松下来后,精神极度疲惫。
姜宁奚没有意识到身后僵持的气氛,将小半张脸埋入沾满太阳香气的被窝里,舒服得蛄蛹了两下。
屋子里另外两个生物,自觉地屏住呼吸,等到他呼吸变平缓,这才继续将目光移向对方。
629正要露出凶狠的模样,将不自量力的人类吓退。
【吱——】
跟只老鼠似的被捏着脖子拽走了。
脚步声轻而缓地往房间外走去,房门缓缓关上,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
园丁没再回来,但每天夜里,多有护工陪着。
姜宁奚的精神好了一些。
这天早上起来,刚睁开眼就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刺得再一次钻回被窝里。
讨厌的太阳……
不对!
姜宁奚猛地掀开被子,他瞪大了眼睛,眨了眨。
好亮。
再眨一下眼睛。
还是很亮。
【系统系统,你还在吗?】他激动地叫了两声。
往常一唤就跟小狗似的应声的629今天好半天都没动静。
姜宁奚只当它又去忙了,便独自在床上伸出手来,对准太阳照进来的方向,仰头看过去。
虽然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些轮廓,但跟前段时间每天面对的黑暗相比,现在这样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好事。
收回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能看到手掌的影子。
真好。
姜宁奚闭上眼睛又睁开,亮光没有减少。
他不用等安东或者另外那位护工上来,自己就能凭借微弱的光把脸洗好。
“霍宁先生?你在浴室?”安东的声音自房门口传来。
姜宁奚应了一声,擦干了手,缓步走出浴室。
听到开门声,安东立马看过来。
“您……眼睛恢复了吗?”安东一眼就注意到了姜宁奚比前段时间更亮了的眼眸。
木讷的黑皮男人,瞪圆了眼睛,连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
“只能看到一点光。”姜宁奚眨眨眼。
他甚至看不清安东的五官,只能看到眼前站着一个巨大的巧克力冰棍。
安东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眉眼间不自觉带着的喜悦,眼尾也下意识跟着上扬。
“太好了,太好了,我带您去医院看看。”安东小心翼翼地上前扶住姜宁奚的手。
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频频扭头去看姜宁奚的眼睛。
能看到光亮后,姜宁奚对投向自己的视线也格外敏感。
感受到安东的惊喜,他主动拉住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眼睛面前,“这是五。”
安东怔了怔,收了几根手指。
他没说话,而是带着期待地望着姜宁奚的脸。
笑起来如同昙花绽放般惊艳人的姜宁奚无奈,“三。”
安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哦对了,另外一个呢?”跟着安东下了楼的姜宁奚,兴奋地在客厅扫视了一圈。
从前没出现过失明的情况时,总觉得睁眼就能看到人、看到光亮跟实物是多么稀松平常的事。
可现在,姜宁奚望着窗外的光,看着脚下五颜六色的地毯,还有花园里各式各样的花朵,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小孩儿,对所有事物都保持着好奇。
只是——
没看到他最好奇的护工。
那人的声音虽然有些奇怪,却又带着让人莫名心安的沉静语调。
跟调休了的园丁一样。
甚至还有几分霍承焰的味道……
想到这里,姜宁奚立马把脑袋里的想法赶走。
“哪一个?”安东疑惑,想了想,又问:“孟平昭吗?”
“他好像说要去找什么人,今天不过来了。”
不来最好,又吵又烦,安东心想。
姜宁奚动了动唇,但最终还是没有过多解释。
那位护工似乎只在晚上跟早晨他起床时出现,大概现在不是对方上班的时间。
等到了夜里,说不定就能见到了。
“医生已经联系好了,等您吃完早饭就能过去。”安东以为他在担心去医院的事。
之前姜宁奚似乎在躲着什么人,不愿意去其他医院,一直只在孟平昭安排的医院就医。
想到这里,安东看孟平昭更不爽了。
但又羡慕对方能被姜宁奚如此信任。
“好。”
姜宁奚慢条斯理地嚼着食物,似乎失明后再次复明,连食物都变得精致可口了不少。
安东看他吃得开心,暗戳戳多往他碗里夹了好些东西。
等姜宁奚反应过来,肚子已经有些撑了。
直到出发去医院的路上,姜宁奚还没完全消化。
在医院跟医生聊完做完检查后,等待结果的空档,安东带着他到附近的公园散步消食。
“这一块儿的苹果树很矮,有些伸手就能摘下来。”说着,安东仰头伸手,拽下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色泽鲜亮,一看就很甜。
姜宁奚想要接过来,苹果却被安东放进了自己兜里,“回去洗洗再给你。”
说完从兜里拿出块糖,放到了姜宁奚空悬着的手心。
没得到苹果但拿到了糖的姜宁奚拆开糖纸,口腔里蔓延的甜让他又开心了起来。
“庄园出了点事,我得回去一趟,先送您去医院休息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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