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的手顿在半空,瞬间明白了原因。
他将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推向高途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刻意保持了适当的距离,生怕再惊吓到他。
看来,高途并不记得今天下午的事,没关系,来日方长。
孟宴臣看着高途小口喝水,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高途,对不起。”
高途喝水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下午的事,是我越界了,对不起。”
高途放下水杯,轻轻摇了摇头:“没……没关系,孟总。”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努力解释道,“情况……特殊,我理解的,谢谢您……最后克制住了,也谢谢您送我来医院。”
谢?孟宴臣被这句谢弄得一怔,明明是他影响了高途,让高途不得已接受他的临时MA RK,高途不责怪他已是万幸,为何还要道谢?
他宁愿高途生气、指责他,也好过这样平静地接受,甚至……感谢?
他的人,不需要这么懂事。
第8章 约会
“高途,是我错了,你可以生气的,可以怪我,甚至可以要求补偿……你不必这样……”孟宴臣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高途这种过于平静的反应,“你不必这样……委屈自己。”
高途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带着真实的茫然,他确实不理解孟宴臣为何如此自责。
“孟总……您做错了什么?”他轻声反问,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讽刺或怨怼,只有纯粹的不解。
在他看来,孟宴臣在最失控、最容易被本能驱使的时刻,依然用强大的意志力守住了底线,没有用Enigma强势彻底压制、强迫他,甚至在最紧要关头推开了他。
虽然引发了连锁反应,导致自己信息素紊乱,又被临时MARK,但这比起可能发生的更糟情况……已经好上太多。
临时的而已,一个月左右就会逐渐消失,也不会造成永久性的影响,更不是……真的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孟宴臣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怎么会养出这样一个人?
拥有着绝对的权势和力量,骨子里有着那种富二代罕见的温良。
他对谁都有分寸,礼貌却不过分热络,从不让场面难堪。可一旦真出了事,他又总是第一个站出来的那个,平时看着沉静寡言,心里却比谁都细,待人处事总带着一种很自然的体贴。
而且,他对谁,都很尊重。
温而厉,恭而安。
高途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这句话,温和又严肃,谦恭而安详。
孟宴臣身上那种东方君子般的温良与他作为商业领袖的杀伐决断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迷人的魅力。
他见过太多仗着性别和权势为所欲为的Alpha,他从未见过孟宴臣这样的人,强大却不暴戾,矜贵却不傲慢,谨慎克制得……几乎完美,却也不真实……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为了一次意外,如此郑重其事地反复道歉,甚至希望自己责怪他?
高途不懂。
可高途的这种“不懂”,让孟宴臣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高途为什么习惯隐忍,为什么习惯委屈自己。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高途的“没关系”和“谢谢”。
他想要的是高途能在他面前放松地表达所有真实的情绪,无论是什么,喜怒悲惧……都好。
他希望高途能明白,高途这个人,本身就很重要。
“好,既然你觉得没关系,那就不提了。”
也不能逼高途太紧,以后,他会慢慢把人养好。
孟宴臣转移了话题:“医生说你需要观察一晚,明早再检查一下,信息素水平稳定了才能出院,你可以先休息两天,乐乐那边,我给张阿姨打过电话了,不用担心。”
高途点了点头:“谢谢孟总安排。”
“饿不饿?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孟宴臣又问,细致地考虑着他的需求。
高途其实没什么胃口,也不好拂了对方的好意:“清淡点的粥就好。”
“好。”孟宴臣拿出手机,低声吩咐了几句。
放下手机,两人之间又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
那个临时印记,如同一个无形的纽带,悄然连接着两人。
孟宴臣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这一夜,孟宴臣几乎没有合眼,始终留意着高途的情况,高途后半夜睡得还算安稳,临时 MARK所带来的安抚效果持续发挥着作用。
第二天上午,医生过来复查,确认高途的信息素水平已经恢复平稳,身体也无大碍,同意了他出院。
孟宴臣仔细听完医生的嘱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去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回到病房,帮高途拿起外套和并不多的随身物品。
“车子在楼下,我先送你回家休息。”他的语气自然得像一个真正的“男朋友”。
高途看着孟宴臣眼下的淡淡青黑,知道他昨夜肯定没休息好,心中有些过意不去:“麻烦孟总了。”
“应该的。”这件事因他而起,他负责到底,天经地义。
坐进车里时,孟宴臣侧身过来,很自然地帮高途系好安全带。
坐回驾驶位时,孟宴臣的手“无意”扫过高途的手背……
高途身体瞬间僵硬,看来,这个临时MARK影响很大……
高途用余光偷偷瞟孟宴臣,对方,似乎并未发觉。
孟宴臣哪里不知道高途的打量,他就是故意的……
原来,反应这么大啊……
孟宴臣很满意,心情莫名很好。
车子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孟宴臣鲜有地有些紧张,一路酝酿的话在喉间滚动。
他知道现在或许不是最好的时机,高途需要休息,但他心里那股因临时印记而产生的愧疚感和想要坦诚一切的冲动,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告诉高途真相,哪怕可能会吓到他,可能会让他再次想要逃离。
“高途,晚上……一起吃饭吧?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孟宴臣怕被拒绝,也怕坦白之后打破两人间的微妙的平衡。
但他更怕,如果不趁现在说清楚,这个不单纯的开始,会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隐隐觉得,那样,他会彻底失去高途。
高途从未见过这样的孟宴臣,他现在,有些局促?
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坤太子爷,收敛了所有锋芒,眼神里带着罕见的紧张和期待。
这与他平日里那种温和疏离、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截然不同……
高途看着他那副样子,不知怎的,觉得有点……好笑……
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好啊,一起吃吧。”
孟宴臣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肩膀放松下来,心口却更沉了。
高途对自己,没有过多的戒备,这反而让他心中的愧疚感更重了。
“那……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好。”高途再次点头,解开了安全带,“那我先上去了,孟总。”
“嗯,好好休息。”
孟宴臣目送着他下车,直到身影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手心竟然微微有些汗湿,一场晚餐邀约,竟比他谈成几亿的合同还要让他紧张。
他知道,今晚的谈话,将会是一场赌博,赌上他这段时间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信任,赌上他未来可能拥有的所有希望。
但他必须这么做。
高途回到公寓 保姆张阿姨带着乐乐去幼儿园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到客厅沙发坐下,脑海里都是孟宴臣的身影,他的体贴,他的小心翼翼……
不论哪一点,都和他的身份,不太相符。
他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位孟总……有时候真是让人看不透。
他答应一起吃晚饭,理由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好奇?孟宴臣那双眼睛压了太多东西。
又或许,只是本能。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与孟宴臣有更多的接触。
雪松气息隐隐约约地萦绕着他,带来莫名的心安。
他的信息素紊乱症,从昨天那个临时MARK之后,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高途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暂时不去深究孟宴臣到底想说什么,他只是觉得,或许……和这个人一起吃顿饭,感觉并不坏。
而楼下的孟宴臣,在车里静坐了片刻,终于启动车子,缓缓驶离……
今晚,他会把一切都告诉高途。
告诉他,自己最初将他调到身边,并非仅仅看中他的能力。
告诉他,那份十年合同和“男朋友”的身份,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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