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问出口,孟宴臣自己都有些意外,按照他以往的性子,绝不会主动给沈文琅任何接近乐乐的机会。
但此刻,看着乐乐这副小心翼翼、仿佛做错了事的模样,他只有一个念头——他的乐乐,不需要这样懂事,不需要因为顾及他和高途的感受,这样压抑自己。
好奇就好奇,哪怕真对那个人有一丝说不清的亲近,也不必藏。
乐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惊慌,连忙用力摆手,急切地否认:“没有!父亲!我没和他说过话!我真的没有!”
他像是生怕孟宴臣误会,小脸都急红了。
看着孩子急于撇清的样子,孟宴臣心里那点心疼更重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乐乐的头发,安抚着小家伙。
“乐乐,别怕,父亲没有怪你,父亲是问你,你自己心里,想不想?哪怕只有一点点好奇,也可以告诉父亲。”
乐乐再次沉默了,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大眼睛里的情绪,两只小手紧紧攥在一起,不再说话。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否认更让孟宴臣揪心。
孟宴臣没有再逼问。
他沉默着,倾身过去,细致地帮乐乐系好安全带,然后摸了摸乐乐柔软的头发,声音低沉温和:“乐乐乖,在车上等父亲一下。”
他孟宴臣推门下车,靠在车身上,仰头望向被灯火一点点点亮的天空。
夜风灌进领口,他也察觉不出冷。
内心的天平在剧烈摇摆……
保护欲叫嚣着将一切潜在威胁驱离,永绝后患;但对乐乐那份小心翼翼的疼惜,却又让他无法忽视孩子眼中那抹对血缘的茫然和好奇。
短短几秒,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最终,对乐乐的尊重与爱护压倒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拨通了高途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会议刚散。
“宴臣?我马上结束了,我们一会儿直接在定制店见吧!”
高途的声音带着一丝忙碌后的轻快。
孟宴臣停顿了几秒,才低声开口:“高途……沈文琅他,在乐乐幼儿园门口。”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背景音都仿佛消失了,过了很久,久到孟宴臣以为信号出了问题,高途的声音才重新传来,孟宴臣能听出高途复杂的情绪:“……乐乐他,知道了吧?”
“嗯,”孟宴臣应道,“他很聪明。”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你把电话给乐乐吧,我跟他说几句。”
孟宴臣依言,拉开车门,将手机递给一脸紧张和茫然的乐乐。
“乐乐,爸爸想和你说几句话。”
说完,他体贴地关上了车门,自己则站在车外寒冷的空气中,背对着车子,给父子俩留出私密的空间。
他的心并不平静,他不确定高途会和乐乐说什么,也不确定乐乐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但他尊重高途,也尊重乐乐。
车内,乐乐双手捧着手机,小脸上全是紧张,怯生生地开口:“爸爸……”
高途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地流淌在狭小的空间内。
“乐乐,爸爸想跟你说件事,那个沈叔叔……嗯,就是刚才你在幼儿园门口看到的那个叔叔,他……其实是你的亲生父亲。”
乐乐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虽然心里可能早有猜测,但亲耳从爸爸这里得到证实,还是让他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高途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歉意和抚慰。
“怪爸爸,一直没有正式告诉你,乐乐,爸爸问你,你想……过去和他说说话吗?哪怕只是打个招呼?”
乐乐的小手紧紧攥着手机,心跳得厉害,他迟疑着,小声问:“爸爸……可以吗?”
“可以的,乐乐。”高途的声音无比肯定,“这是你的权利,你想或者不想,都可以,爸爸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顿了顿,高途轻声问:“那……需要爸爸现在过来陪你一起吗?爸爸马上就到了。”
孟宴臣打电话时,高途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出乎高途意料的是,乐乐在短暂的沉默后,声音虽然很轻,却很坚定。
“爸爸……我……我想让父亲陪着我。”
高途的心微微一颤,为儿子的选择感到惊讶,但更多的是欣慰和动容。
“好,爸爸知道了,那就让父亲陪着你,好吗?爸爸就在附近,你们需要的时候,爸爸随时都在。”
“嗯。”乐乐小声应道。
“那乐乐把电话给父亲一下,爸爸跟他说,好不好?”
“好。”
车门被轻轻推开,乐乐探出小脑袋,将手机递还给站在寒风中等待的孟宴臣。
“父亲,爸爸让你听电话。”
孟宴臣接过手机。
“小途?怎么样?”
高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郑重的托付。
“宴臣,乐乐说,他希望你能陪着他去。”
孟宴臣闻言,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半晌没有说话。
乐乐希望……他陪着? 在这种时候,在可能面对亲生父亲的时候,乐乐选择依靠的,是他孟宴臣?
震惊、动容、狂喜、还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这孩子……这孩子把他放在了多么重要、多么信任的位置!
“……好。”
挂了电话,孟宴臣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低头看向身边正仰着小脸、带着依赖和不安望着他的乐乐。
他蹲下身,平视着乐乐,大手握住他冰凉的小手,仿佛能驱散所有的不安。
“乐乐,爸爸告诉我了,你想让父亲陪着你,对吗?”
乐乐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手回握住孟宴臣的手指。
“嗯!父亲陪我,我不怕。”
“好。”孟宴臣站起身,牵起乐乐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将乐乐的小手完全包裹住,“那我们就过去,父亲会一直陪着你。”
第54章 再见,沈叔叔
孟宴臣牵着乐乐,走向了幼儿园旁边一家甜品店,他刚才就注意到了,沈文琅并没有走远,他走进了这家店,坐在靠窗的角落。
推开甜品店的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温暖的空气和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沈文琅应声抬头,当看到牵着乐乐走进来的孟宴臣时,他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
孟宴臣没有看他,先是带着乐乐走到柜台。
“乐乐,想吃什么?热牛奶好不好?再加一块你喜欢的草莓蛋糕?”
乐乐乖巧地点点头,眼睛却忍不住瞟向角落里的沈文琅。
孟宴臣点完单,付了钱,这才牵着乐乐,走向沈文琅所在的位置,他在沈文琅对面的坐下,将乐乐放在自己身边,紧紧挨着。
整个过程中,沈文琅的目光就像被钉在了乐乐身上,眼睛一直跟着乐乐在转。
店员端来了热牛奶和蛋糕,孟宴臣将牛奶推到乐乐面前。
“小心烫,慢慢喝。”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对面形容憔悴的沈文琅。
“沈总,好久不见。”
沈文琅终于回过神,视线暂时从乐乐身上移开,对上孟宴臣的目光:“孟……孟总……”
孟宴臣没有迂回,直接开门见山:“乐乐想见见你,所以我们就过来了。”
沈文琅愣住了,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乐乐……想见他?是乐乐想见他?!
他看向乐乐时,眼中瞬间涌上了泪水。
乐乐被他的目光吓到,下意识地往孟宴臣身边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了孟宴臣的衣角。
孟宴臣立刻察觉到了乐乐的紧张,手臂自然地环住乐乐的小肩膀,轻轻拍着安抚,顺便,瞪了沈文琅一眼。
沈文琅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慌忙低下头,双手在膝盖上紧张地搓着,再抬起头时,努力挤出一个并不太好看的笑容,声音也有些抖。
“乐……乐乐……你好,我……我是……我是沈文琅。”
他终究不敢直接说出“父亲”两个字。
乐乐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用小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牛奶,用细小的声音回答:“……你好。”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沈文琅如聆仙乐,他贪婪地看着乐乐低垂的小脸,那眉眼,那鼻梁,这是他的孩子,他血脉的延续,他却错过了他整整三年的成长。
“对……对不起……”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作了一句苍白无力的道歉,“对不起,乐乐……对不起……”
乐乐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孟宴臣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充当着乐乐的依靠,确保他在这个陌生的亲生父亲面前,感到安全。
沈文琅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语无伦次,偶尔小心翼翼地询问乐乐喜欢什么,在幼儿园开不开心,乐乐大多只是点头或摇头,偶尔用一两个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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