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多看高途一眼,径直走向咖啡机,为自己和高途各倒了一杯咖啡,温度恰到好处。
高途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接过咖啡:“谢谢孟总。”
“嗯。”孟宴臣应了一声,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走向办公桌,目光已经落在了打开的电脑屏幕上,进入了工作状态。
整个上午,孟宴臣与高途的交流完全围绕着公事,专注,高效,冷静……
距离感也把握得恰到好处,甚至比平时更加……公事公办……
他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清晨、关于那个吻、关于他们之间任何可能发生改变的关系的话题。
高途起初有些忐忑,但很快便被密集的工作裹挟着,暂时抛开了那些纷乱的思绪。
下午时,有一份加急文件需要孟宴臣签署,他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正准备抬手敲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道窄缝,里面传来孟宴臣压低的、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显然是在通电话。
“……妈,您就放心吧!真不是敷衍您……是,人很好,特别优秀,对,工作能力非常强……性格?性格也很好……这得看人家的意思啊……”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这不是……还没追到嘛,急什么?等追到了一定第一个带给您看,行了吧?……好好好,不说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通话似乎结束了。
高途站在门外,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还没追到”、“等追到了带给您看”……
这几个句话在他心里掀起了巨浪,他的家人,已经知道自己了吗?
他后退几步,故意加重脚步,然后才重新走到门口,郑重地敲了敲门。
“进。”
“孟总,这份急件需要您签个字。”
高途将文件递过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好。”孟宴臣接过文件,利落地签下名字。
这个瞬间,高途忽然全明白了。
孟宴臣不是不问,不是不在意。
他正因为太在意,所以才用这种方式,给他筑起了一个安全区,他在用行动告诉高途:我在认真追求,但我尊重你的节奏,我会等你准备好。
这份沉默的背后,是极大的耐心、担当和珍视。
高途接过签好的文件,轻声道:“谢谢孟总。”
孟宴臣不知道,这声谢谢里,包含太多东西了……
他忽然有些愧疚,他凭什么……能得到一个人如此小心翼翼的珍视和等待?
下班时,孟宴臣照旧跟着上了高途的车,回到公寓,他极力维持着一切如常的样子:陪乐乐拼图,回答小家伙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嘴角甚至带着惯常的、温和的弧度。
但高途看出来了。
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孟宴臣看向乐乐时,眼神依旧是温柔的,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自己时,那深处藏着落寞,虽然他掩饰得很好。
他像是在扮演一个“正常”的孟叔叔,一个有分寸的追求者,他不想给高途任何压力,不想让高途因为早晨那个吻而感到负担。
这份小心翼翼的努力,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高途心上,不疼,却存在感鲜明。
临睡前,高途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站在卧室门口,孟宴臣还在处理工作邮件。
“你病刚好,别再睡沙发了,你睡房间吧,我……我去和乐乐睡。”
孟宴臣抬起头,看向他,目光深邃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满,只是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夜里,哄睡了乐乐,高途站在儿童房门口,看着对面紧闭的主卧门,深吸了一口气,孟宴臣越是装作若无其事,他心里的歉疚和某种冲动就越是清晰。
他不能这样,不能一边贪恋着对方的温柔和守护,一边却用沉默和逃避来回应那份深沉而克制的情感。
这不公平。
他最终鼓起勇气,走到主卧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
孟宴臣还没睡,家居服穿得整整齐齐,看见他,眼里有点意外:“怎么了?是乐乐……”
“不是,”高途打断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孟宴臣那双试图隐藏情绪的眼睛,“宴臣……”
他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孟总。
孟宴臣一下就不说话了,目光全落在他脸上。
高途感到脸颊发烫,但他没有退缩,继续说了下去,语速有些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斟酌。
“你……能不能等等我?”
这是……什么意思?等什么?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因为……”高途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临时印记的作用,还是……真的有一些……心动……”
“你等这几天过去,等印记失效了,我确认了我的心意,好不好?”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给出的、最真诚的交代,他无法立刻给出承诺,但他愿意去面对,去厘清自己的感情,他不想让孟宴臣在不确定和等待中煎熬。
空气仿佛凝固了,孟宴臣深深地望着他,各种情绪轮番涌了上来,惊讶、难以置信,还有,动容。
如果他没想错的话,高途在心疼他。
良久,他缓缓开口:“……好。”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高途的脸,但最终只是克制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等你。”孟宴臣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多久都等。”
高途看着他,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大石,仿佛瞬间被挪开了,他点了点头,鼻子有些发酸,匆匆说了声“晚安”,便转身快步走回了乐乐的房间。
背靠着房门,高途的心跳依然很快,但一种奇异的平静和轻松感却缓缓蔓延开来,他终于,向前迈出了一步。
而主卧内,孟宴臣靠在门板上,仰起头,闭上眼,嘴角却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尽管前路依旧未知,但高途愿意去“确认”,这本身,就是照进他等待世界里的第一道曙光。
第20章 戒断
高途那份悄然滋生的决心,像一颗被小心翼翼埋入土壤的种子,需要时间和静默来孕育生长。
然而,现实的时间刻度却精准地向前推进,悄然指向了另一个节点。
SIGN,失效了。
这一天,孟宴臣按照约定搬出了高途的家,他甚至没有知会高途,在高途还在会议室里忙碌的时候,就悄然返回了公寓。
打开门,客厅里还残留着昨夜三人一起看动画片时的温馨气息,乐乐的玩具散落在角落,沙发上似乎还留着高途身上清甜的鼠尾草味道。
孟宴臣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弥漫开一种不舍。
他怕看见高途。
怕看见高途后,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人都是贪心的,在尝过美好之后,就会想要更多。
他想要的,太多了——不仅仅是站在他身后,不仅仅是短暂的陪伴,他想要名正言顺的拥抱,想要每夜相拥而眠,想要高途和乐乐的未来里,每一处都有他的位置。
这种汹涌的占有欲,在经历过这几日亲密无间的“同居”生活后,几乎要冲垮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他不能再待下去,至少现在不能,他需要空间来平复自己躁动的心绪,也需要给高途承诺过的、不受印记影响的冷静期。
他收拾得很快,他的物品本就不多,大部分还是这几日为了更“自然”地留下而添置的,他留下了那套咖啡机。
他还会回来的。
坐进车里,孟宴臣拿出手机,编辑了那条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信息。
【小兔子,我搬走了,承诺依旧有效,有事记得找我,我随时过来!】
他反复看了几遍,删掉了后面略显啰嗦的叮嘱,又加了回去,最终还是点击了发送,然后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发动了车子,驶离了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另一边,高途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手机屏幕上闪着孟宴臣的消息,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总裁办公室的方向,那里房门紧闭。
怪不得,他今天没有等自己一起下班……
今天,是最后一天,满一个月的日子。
高途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后颈,那里皮肤光滑,曾经清晰的齿痕和SIGN带来的微妙连接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结束了。
那个以“安抚”为名,强势又温柔地侵入他生活,让他习惯了的身影,按照约定,准时退场了。
失落感漫上了心头,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他有些不适应。
这一个月以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空气里总是若有若无地萦绕着那抹雪松气息,习惯了身边总有一个人,用各种笨拙又固执的方式,守护着他和乐乐。
现在,印记失效了,人也离开了。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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