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起初没在意,可到了第三天傍晚,心里越来越不安。
孟宴臣从未这么久不和他联系……
直到门铃声响起。
高途拉开门的瞬间,孟宴臣整个人扑了过来,重重砸在他肩上。
“老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滚烫的呼吸喷在高途颈侧,“我可以陪你回去了……”
话音未落,人就软了下去。
高途手忙脚乱地把人扶到床上,指尖碰到他后背时,触到一片黏腻的冷汗,他掀开孟宴臣的外套,触目惊心……
浅灰色的衬衫上,洇开一大片暗红的血迹,布料和伤口黏在一起,稍微一动就渗出血珠。
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门铃又响了。
高途去开门,是肖亦骁。
不知道为什么,高途每次看见这个人,都觉得奇怪,在这个世界,除了孟宴臣,没人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可这个人,每次看见他,都会盯着他的肚子看许久……
“那个……我带了私人医生。”
孟宴臣还受着伤,高途赶紧侧身让人进来。
他看着医生剪开孟宴臣的衬衫,露出后背纵横交错的伤……
孟宴臣的膝盖……是肿的……
高途的手抖得厉害。
他想起孟宴臣走之前说的“回老宅”,想起他轻描淡写说的“准备一下”。
到底是什么样的准备,能让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小孟总,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肖总,”高途的声音哑得厉害,“你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吧?”
肖亦骁没立刻回答,他不知道能不能告诉高途,毕竟孟宴臣出了老宅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高途这里,也不去医院,只说他会着急……
“说吧,”高途转过头,目光落在孟宴臣渗血的膝盖上,“我得知道这疯子又做了什么。”
肖亦骁叹了口气,终是开了口。
“老孟他……放弃了孟家的继承权。”
高途愣住了。
放弃继承权?那个从小循规蹈矩、权衡利弊的孟宴臣?
“为什么?”高途问,声音有些发涩,“孟家现在的状况,他这时候放手……”
“他说要离开一年,说是要去国外进修,可你也知道,孟家现在那些旁支虎视眈眈,他走一年,回来未必还能有他的位置,孟伯伯不同意,他就跪在祠堂里,说不要继承权了。”
肖亦骁顿了顿,看向高途:“他在里面跪了三天,今天早上才被放出来,出了老宅,就直奔你这儿了。”
肖亦骁拍了拍高途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公寓。
门关上的瞬间,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高途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拿起桌上的棉签,蘸了温水,一点点擦掉孟宴臣嘴角的血痂,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昏睡的人。
这个人醒着的时候,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好像天塌下来都能扛住。
可现在他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垂着,脸色苍白,连呼吸都很微弱。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连领带都要系得一丝不苟的小孟总,此刻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高途的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顿了很久,最后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孟宴臣,你真是个疯子。”
疯到让他连恨,都硬不起心肠。
孟宴臣醒来的时候,意识还有些混沌,闯入视线的是昏黄的灯光,还有趴在床边的高途。
他抬起手,轻轻覆上高途的头发,指腹蹭过柔软的发丝。
高途醒了,猛地坐直,第一时间去探他的额头:“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疼?要不要吃点什么?”
孟宴臣没回答这些,他死死盯着高途的脸,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小途,你还要我吗?”
高途愣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浑身是伤,高烧未退,他脑子里想的竟然还是这个?
“为什么放弃继承权?”高途反问,声音有些发紧,他想不通为什么,当隐隐觉得,和自己有关。
孟宴臣没直接回答,只是朝他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高途犹豫了一瞬,还是握住了。
那只手,还是滚烫的。
“小途,我们回你那边好不好?那边的医疗设施更完善一点,这边,我害怕……”
孟宴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高途拔高的声音打断了:“所以你是为了我?为了我,放弃孟家?孟宴臣!你疯了吗?”
第191章 傻子富少
“孟宴臣,你疯了吗?”
“小途,不是的。”
孟宴臣急切地反驳,手指微微用力,攥紧了高途的手。
“我……我是为了自己,我太想要你了,这么多年,唯一想求的,只你一个。”
“可是你没必要玩这么大的!”高途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们可以两边跑,没必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绝!”
“可是我要万无一失。”
孟宴臣撑着床坐起来,牵扯到了伤口,却还是固执地将高途拉进怀里,他的手臂没什么力气,虚虚地环着高途。
“小途,”他把下巴抵在高途的肩上,声音闷闷的,“我不想你像三天前那样了,不想看你难受……”
高途僵硬地被他抱着,听着他胸腔里沉重的心跳声。
“可我不能让你拿自己的前途,拿孟家去赌。”
“可我想我的前途里有你。”
孟宴臣收紧了手臂,哪怕这个动作让他后背的鞭痕撕裂般地疼。
“没有你的前途,算什么前途?那不过是孟家给我铺好的一条路,我走了二十多年,早就腻了,小途,我现在只是选了一条我想走的路。”
“小途,这不是牺牲,是我自私地想拉着你和我一起背负我们的未来,对不起,以后,要辛苦你了。”
高途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这份沉重的“牺牲”压得喘不过气,会愤怒,会愧疚。
可此刻,他心里那座筑得高高的墙,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孟宴臣总是这样,在他想彻底划清界限的时候,扔出一个重磅炸弹,让他根本跑不了……
他不再挣扎,而是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了孟宴臣:“你真是……疯得没救了。”
孟宴臣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将全身的重量都倚在高途身上。
“嗯,”他闭着眼,嘴角极轻地勾起,“那你,还要不要我?”
高途心口那点残存的硬气彻底散了个干净。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认命了。
他实在硬不下心肠,扔掉这个人。
这个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可现在,他把自己赔得干干净净。
高途忽然觉得眼眶发烫:“孟宴臣,你真是个傻子。”
“要你,行了吧!”
“但你要记住,是你非要跟我的。”
“嗯,是我非要缠着你!”
……
孟宴臣身体养得差不多之后,就带高途回了那个属于他的EABO世界。
回来那天,高途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虽说孟宴臣嘴上说和他没关系,但到底还是为了他丢了孟家——那个他从出生起就被安排好要继承的孟家,那个他循规蹈矩活了三十年的孟家。
高途甚至想过,要不要对孟宴臣好一点,温柔一点,别动不动就甩他巴掌。
这个念头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高途那点愧疚消失得干干净净。
因为他发现,孟宴臣确实不是孟家的太子爷了——但他可以是付家的。
高途看着付家老宅那扇雕花大门,看着门口站成两排的佣人,看着付老爷子拉着孟宴臣的手一口一个“乖孙”叫得亲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他妈到底是给孟宴臣写的什么剧本?
到哪里都是个继承人。
真想和他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付老爷子行动力惊人,认亲的新闻稿还没凉透,就已经开始张罗着让孟宴臣进公司。
“宴臣啊,爷爷年纪大了,付家早晚是你的,你先来公司熟悉熟悉,爷爷给你安排个副总的位置……”
付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孟宴臣正坐在沙发上,歪着头,眼神放空,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看起来……确实不太聪明的样子。
“爷爷,”孟宴臣慢吞吞地开口,声音软绵绵的,“我听老婆的。”
付老爷子:“……”
高途:“……”
“老婆说让我去,我就去,”孟宴臣转过头,朝高途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老婆,你说呢?”
高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人演傻子演上瘾了是吧?
“他……他这……”付老爷子看向高途,眼神里带着求助,“小高啊,宴臣他……”
“他失忆了,”高途面不改色地说,“很多事情还没想起来,医生说要静养,不能操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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