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明白了,正想开口说点什么,高途却已经不想再看他了。
高途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沿站起来,这一次他有了准备,勉强稳住了身体,他垂着眼,声音很淡.
“送我去最近的医院你就走吧。”
高途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以后不用见了。”
他得去确认宝宝的情况,然后,想办法洗掉这个该死的一辈子打码……
孟宴臣也跟着站起来,眉头紧锁:“你是从医院出来的?”
高途没说话,开始系衬衫扣子,手指还是抖的,扣了几次才扣好一颗。
“哪个医院?安定?还是康和?”
孟宴臣继续不知死活地问着……
第171章 到底谁是精神病
安定……康和……
高途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孟宴臣。
他说的……
是江沪最有名的两家……精神病院?
高途觉得自己脑子里那根刚接上的弦,又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
“你他妈才是精神病!”
他抄起床上的枕头,狠狠砸向孟宴臣的脸。
“你给我滚!!!”
枕头砸出去的瞬间,高途整个人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气得发抖,可那一下用尽了力气,动作太大,似乎牵扯到了什么,他突然觉得眼前发黑,紧接着,小腹传来一阵抽痛, 疼得他瞬间白了脸,他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弯下了腰。
“高途?”
孟宴臣接住那个砸过来的枕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眼前的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了下去。
他来不及多想,一步上前,手臂稳稳地揽住了高途的腰,将人捞进怀里,隔着衬衫,他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冷汗已经洇湿了后背的衣料。
“怎么了?”孟宴臣慌了神,他看见高途的额角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脸色白得像纸,“哪儿不舒服?”
高途攥紧了他的袖子,张了张嘴,声音破碎而微弱:“医院……求你……”
孟宴臣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走廊里有人侧目,孟宴臣顾不上任何人的眼光,他现在只知道,这个人不能有事……
医院的走廊白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无处不在。
孟宴臣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领带也被他扯松了,袖口的扣子敞着,露出一截手腕,他双手交握,手肘撑在膝盖上,脊背却挺得笔直……
高途被推进去做进一步的检查,还没出来。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不断回放着刚才医生对他说的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医生刚刚说什么来着?
“恭喜您,您的Omega 槐 了,时间比较短,大概一周左右,但是……那些行为在孕期不能过于激烈,这点常识您作为Alpha……哦,不对……”
“您是Enigma?”
“这就更需要注意了,您的Pheromone等级太高,对处于这个时期的Omega刺激过大,而且,您在他这种情况下进行了打码,还是一辈子的,这非常危险,他现在情况不稳定,需要立刻住院观察。”
“您以后还是要注意,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就不一定了。”
医生说的话,他每个字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像一门外语。
这些词在他二十多年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
他想问医生是不是搞错了,男人怎么可能……?
可化验单上明明白白的数据,和高途之前那句被他当成“傻话”的“有宝宝”,此刻却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刚刚他还觉得高途精神错乱,可现在……
孟宴臣缓缓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好像……不对劲的、精神可能出了问题的……是他自己?
这个世界,似乎和他知道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他坐在那里,眼睛里全是混乱与颠覆,雪松的Pheromone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心境,不再冷冽逼人,反而萦绕着一丝罕见的无措。
高途还没醒,而他,需要重新理解一切。
躺在病房里的那个人,并不在他的剧本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进这个未知的世界,但他知道,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应该是他走进这个世界的唯一理由。
不过,他现在最想知道的,也不是这些……
他想知道,高途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他招惹了有家室的人?
本来想好了要养一辈子的“小傻子”,突然变成了一个怀着别人孩子和他一夜情的人……
又不能是他的吗?
为什么不能是他的?他这一生,得到过什么?
他是那个故事里永远在等待、永远在失去的男二,是被作者笔尖吝啬地绕过、从不被偏爱的角色。
现在,就连这个游离在剧本外闯进他世界的人,也要收走吗?
凭什么?
孟宴臣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碎裂、重组,某种阴暗的想法正破土而出……
他按着别人的剧本活了近三十年,克己复礼,换来了什么?是看着所爱投向他人怀抱,是永远完美却空洞的“孟总”头衔……
现在,连这偶然撞进他世界的、唯一脱离掌控的人,也要收回去?
他第一次,对自己那按部就班、永远为他人考量的人生准则,产生了彻底的叛逆。
他卑鄙一次,就一次,把高途……和孩子,都抢过来。
行不行?
如果做君子意味着不断失去,那他不妨就做一次彻头彻尾的坏人。
规则?道德?那都是留给“主角”的装饰。
他是男二,不需要这些,他不必是正人君子吧!想要去抢就行了吧!
他完全可以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没错,他可以是一个坏人……
高途醒来的时候,在一间看起来很高级的病房。
身体隐隐的坠痛感让他瞬间回神,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腹……
他摸到了一双手,正环在自己腰上……
他猛地侧过头。
孟宴臣就躺在他身侧,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不见了,只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金丝眼镜也摘了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少了镜片的阻隔,那张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
病房的单人床不算小,但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起,还是显得有些逼仄,高途能感觉到对方的胸膛贴着自己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高途试图挪开腰上那只手,刚一动,身后的人就醒了。
“别动。”
孟宴臣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抵在高途的肩窝里,呼吸喷洒在脖颈上,痒痒的。
“他没事,还在。”
高途悬着的心缓缓回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这是医院。”高途低头去掰腰上那只手,“你下去。”
第172章 高途,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在医院这样躺在病床上,像什么样子!
孟宴臣没动,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再躺一会儿。”
“孟宴臣!这是医院!你躺我床上像什么话!下去!”
孟宴臣终于睁开眼,眼底有淡淡的血丝,显然没睡多久。
“我家医院,没事。”
高途的动作顿住了。
他扭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孟宴臣:“……什么?”
“哦,我给你转院了。”孟宴臣说得理所当然,“那家医院我不熟,不放心。”
在上一家医院,孟宴臣看了很多他从没见过的科普小册子,《Omega孕期注意事项》《第二性别社会规范手册》……还有很多其他的……
不过总算,对高途的世界有了一点基础的了解,在这里,除了男女,还以Enigma、Alpha、Beta、Omega划分性别和等级。
而他,孟宴臣,是这个金字塔顶端、极为罕见的Enigma……这身份……真是给了他一个做坏事绝佳的优势和便利。
至于高途说过的的庸旧-马-,是比婚姻更深的绑定。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在给高途办理转院,途径他们相遇的那家酒店附近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雪松香,消失了……
他能感觉到,他的Enigma性征似乎在消退。
可是,高途身上鼠尾草香,却在他感知里却愈发清晰、纯粹,丝丝缕缕,缠绕着他的神经。
他问过随行医生,对方表示并未在高途身上闻到任何特殊气味。
这意味着,高途的味道,或许只对他一人如此鲜明。
这发现,让孟宴臣那颗本就蠢蠢欲动、意图不轨的心,更加笃定了,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常规的、只属于彼此的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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