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怎么不声不响待在这里?”徐未宁拍拍胸口,顺了下气,“真是吓人得很……”
萧闵冷笑道:“徐爱卿最近真是好忙,连朕召你都能当耳旁风。依朕来看,最不把朕放在眼里的原来是徐爱卿呀。”
徐未宁叹道:“陛下每回召我过去,也不见得有什么正事要说……”
萧闵“哈”的一声道:“原来朕与徐爱卿的私事算不得正事。”脸色阴沉片刻,又道,“你上朝前呢,不肯与朕同乘入宫门,那也罢了。叫你回宫等朕,你又不肯,非要守在御书房外,那也罢了。如今是连回府也不等朕一起了。啊,徐未宁,你要与朕明明白白地划清到这个地步,那么朕现在就跟你算上一账。”
此话一出,徐未宁心中警铃大作,飞快地回忆一番,不知究竟有什么把柄落到萧闵手里,让他算账。
只听萧闵道:“你在宫里教养的那只好八哥,可是天天扯着嗓子骂朕是个不要脸的家伙。”
徐未宁:“……”
那是在徐未宁的心智尚如孩童时,萧闵常趁他一心一意玩布老虎的当口过去亲他的脸,扰他兴致,挨他的骂。八哥听得多了,便学会了。它又恰巧是只十分喜欢炫耀的八哥,一旦学有所成,便要时常显摆,于是萧闵挨完徐未宁的骂,又要挨这只八哥的骂。
萧闵又道:“你将朕养在静心湖里的鲤鱼捉出大半,一半烤死了,一半干死了。那鲤鱼全是进贡来的品种,朕如今赏湖都赏不到别的颜色。”
徐未宁:“………”
萧闵再道:“你睡朕的龙床,反倒要把朕赶下去。朕说带你出宫过节,你便安分一阵,等节过完了,你又依旧要把朕赶下去,对朕拳打脚踢,一直到出发往平津前夕。”
徐未宁:“…………”
“如何啊,徐未宁,”萧闵幽幽道,“你可是很嚣张呀。此类还有许多,怕是说到天明都说不完。朕此前只把这些当作私房趣味,就不与你计较。但你既要恪守君臣之礼,就自己说说,对朕如此放肆,你是该当何罪啊?”
“……”徐未宁弱弱道,“臣实在冤枉……毕竟那个……徐未宁是徐未宁,徐明郎是徐明郎……”
“哦。你是说,徐明郎与你徐未宁并没什么关系。”
“陛下所言极是,明鉴明鉴……”
“好罢。那你便叫徐明郎出来。”
“不劳烦陛下,臣已将徐明郎关了起来,再不会对陛下不敬,还望陛下恕罪……”
“朕何时说过要治徐明郎的罪?”萧闵冷笑道,“徐未宁,你未得允许,擅自关押朕的人,该当何罪?”
徐未宁:“……”
==========作者有话说:==========
萧闵:胡搅蛮缠
第53章
不给徐未宁再有机会狡辩, 萧闵大步走近,抬手便将他挟入屋内,轻巧如挟猫崽一只, 徐未宁毫无还手的能耐,只得认命,挂在萧闵臂弯里, 看不见他神色如何, 但听见他森然逼问道:“你再老实交代,你究竟是徐未宁,还是徐明郎?若你是徐未宁, 朕即刻就要治你的罪了;若是徐明郎,朕就饶过你。”
徐未宁道:“陛下处事, 应当一视同仁, 怎么能厚此薄彼?实在是大大地不妥。”
萧闵道:“都道亲疏有别。徐明郎同朕亲近, 朕待他当然有十分的情分。”说着,把徐未宁丢到床上, 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徐未宁,对朕没有一点情分,朕为何要轻饶你?”
这话听着虽像玩笑话,但萧闵说起来,已不禁生出了微微的恼意。徐未宁当真是个很难对付的家伙。平日在朝堂里呢, 盘算这个盘算那个,样子精明得很,一旦同他说起旁的私事, 就开始满口胡言装傻充愣了。他从宫中搬入徐府已经半月有余,这半月里, 二人照样同榻而眠,一如往昔——不同的是,萧闵以往是美人在怀,任君采撷,如今却是只可观赏不可亵玩。
有一回夜里,萧闵听着耳旁清浅的呼吸声,实在按捺不住,就势捉过徐未宁咬了一口,双手熟练地钻进徐未宁中衣里流连抚摸。正要和他大大地亲热一番,就听徐未宁叹了口气,小声道:“陛下想要便要罢。”语气里带了三分怨,七分愁,人一动不动,仿佛下定决心奉献自己,使萧闵满意。萧闵的动作于是顿住,一口气直堵在胸口,上下不得,许久,才哼了一声,收回手去,翻身躺好了。
想到这里,萧闵只觉心里酸酸的,语气也酸酸的,手指点着徐未宁的心口,道:“还不把朕的徐明郎叫出来。朕要见他。”
徐未宁道:“不巧,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徐未宁是也……”他一骨碌坐了起来,将拜帖放在床头,下床写回帖。
萧闵瞪着他的背影,只觉气很不顺,许久才咽下这口气,拿起拜帖,粗略地扫了眼,道:“姜轸这是要来试探你的口风了。”
萧闵此前虽借着给徐未宁升官的由头,暗暗地敲打了姜党,但若想将这些士族打压下去,却没那么容易。他大可以径直下旨废了姜轸的相位,但一个姜轸走了,其实对朝局并无大的改变,姜氏一族经年累朝所积下的声望、资源、财富等仍可往后照拂数十代屹立不倒,等数十年后他驾崩了,这些士族便能重新垄断朝堂。
若想彻底改变如此格局,只有改制一路可走。
徐未宁便在前天提出了三项新的官制:一改取士之法,取消科举品行与身份限制,不论何籍皆可应试,广取天下之士;二立考课制度,每年一度考课,凭在任期间的功绩做赏罚处理,使官不得无功受禄;三立监察制度,以防考课官员与地方结党,包庇谋私。
由此一来,便斩断了士族在朝中开枝散叶的根脉。
此三项举措提出后,姜轸总算再坐不住,遣人拜见徐未宁来了。
徐未宁差遣小厮去给林方砚递了回帖,请他在休沐时登门。到了休沐当日,林方砚带着礼物上徐府来了,和徐未宁客气地见过礼,在正堂中坐下,笑道:“下官林方砚,特来拜见徐大人,不知徐大人近来可好?”
徐未宁点头道:“那是相当不错的,只是近来天气变幻,下雨便冷,日出便热,实在是有些恼人……”
林方砚笑了笑道:“春末夏初,总是这样的时节。”
徐未宁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两人闲闲地东拉西扯了半晌,废话说了一箩筐,说得徐未宁已开始犯困,林方砚这才取出礼物,放在桌上,道:“下官这次前来,给徐大人略备了些微薄之礼,聊表心意。”拆开包袱,是一盒沉香,一包果脯。林方砚笑道:“这包沉香,是姜相送的,为先前姜翰林失言冒犯道个不是,还望徐大人多多包涵。”
徐未宁看去,见那沉香盒子是由檀木做的,做工精致非常,盒面上雕着缠枝莲纹,细枝从盒面蔓延到盒身上,错综复杂,搭着小银扣。挑开银扣,香气扑鼻。徐未宁一闻便知,这是上好的沉香。
林方砚又道:“这包果脯,是下官从家乡带来的特产,叫做‘琥珀仁’,别地都没有的,吃了对身体很有好处。”他压低声音,暧昧地笑了一笑,“可以提气补阳,叫徐大人夜夜笙歌不绝。”
徐未宁见那琥珀仁色泽剔透,甜香诱人,正拿起一块要吃,闻言定在了唇边:“……”
他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去,瞥了眼屏风后的隔间,讪讪一笑,放下果脯,道:“林员外真是有心了。”
林方砚道:“下官有一言,不知冒犯否。”
徐未宁心道,要是不冒犯,你早说出来了,何必装模作样地多问一句?但面色不改,做出一副好奇样子,问道:“什么话?”
林方砚道:“下官见徐大人府里,轩敞开阔,花木扶疏,环境雅静宜人,入则让人心旷神怡——可缺憾在于少了些人气。”
徐未宁再次心道,这府里的门房管事嬷嬷丫头小厮,难不成全都是鬼么?但脸上仍然好奇道:“此话怎讲?”
林方砚笑道:“徐大人如今也二十有余,又生得秀丽非凡,如今还成了陛下跟前的红人,竟没有人来替徐大人说过亲么?”
徐未宁闻言,又往隔间处瞥了一眼,道:“暂且是没有的……”
林方砚道:“那么,下官便荣幸地做这第一个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封红帖,推到徐未宁面前,道,“这是齐家小姐的八字,徐大人若有兴趣,可去作合。”
齐家小姐齐明春,是姜轸远房的一位表外甥女,其父曾在中书省就任,致仕还乡以后,便做起了商贾生意,有家财万贯。林方砚又道:“齐家目前虽不通政事,但家底深厚,广结人脉,尤其如今嫡系一代只有齐小姐一位女儿家而已,且深得齐老太爷的喜爱。您若与齐小姐结为秦晋之好,可谓大有益处;何况齐小姐秀外慧中,温厚贤良,也是十里八乡人人传颂的美娘子……”
徐未宁道:“啊。”打了个哈哈,忽然觉得这穿堂风十分燥热,于是从旁的屉子里取出一柄折扇,狂摇起来,“这个……徐某难免高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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