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预祝徐老哥一路顺风,卖得高价!”赵熠抱拳笑道。
“哈哈哈哈,”徐达开怀大笑,拍着赵熠的肩膀道,“赵兄弟,你真是个爽快人!跟你做生意,心里舒坦!哪怕我少赚点也比跟那些磨破嘴皮子、斤斤计较的猎户打交道强!”
“小弟也打心底里愿意跟徐老哥做买卖,您出的价既公道又厚道,旁人可给不出这么高的价码!”
几句恰到好处的恭维,把徐达捧得满脸放光,说什么也要留他们再吃顿饭。
赵熠有些为难地说:“我们还打算去买些杂货,吃完饭只怕街上的铺子全关门了。”
徐达闻言,扭头问身旁的伙计:“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老爷,已经申时末了。”
“哎呀,这个时辰,铺子怕是都上门板了!”徐达热情地劝道,“要不你们就在城中歇息一晚?明天正巧是秋后的县集,四里八乡的百姓都来卖农货,比开春那会儿还要热闹十倍,正好逛逛!”
赵熠转身跟日低声商议了几句,日点点头:“那就住一晚,让大家歇歇脚。”
徐达见他们应下,立刻叫来那个伶俐的小伙计带人去客栈安顿。
几人从皮货铺子出来,等在门外的同伴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田性子最急,忍不住问道:“怎么样?这次的皮子卖得好不好?”
赵熠嘴角一弯,“好,比上次卖得还多!”
众人一听,紧绷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卖得价高,意味着这一趟的辛苦没白费,他们每个人都能多分些东西。
日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说道:“今天天色不早了,街上的铺子都关了门,东西没法买。我们决定在城里住一晚,明天赶完集,换好东西再回山。”
“行!听你们的!”
板子这小伙计,年纪不过十三四岁,长得精瘦,还有点龅牙,但腿脚麻利,嘴皮子也利索。他一边引着众人往客栈走,一边热络地介绍起周县来。
“我们老爷吩咐过,说几位郎君对周县不熟,小的正好给您几位说说。咱们脚下这条正街叫‘长道’,买卖铺户都在两边。您看旁边岔出去的小巷子,那叫‘细道’,就是城里百姓住的地方。”
赵熠边走边看,整个周县格局像个不太规则的四方形,一条宽阔的主干道贯穿南北,两侧分出几条小路,倒也规整。主街就是商业中心,后面全是住宅区,跟后世的小县城规划如出一辙。
这条长街上,铺子足有三四十家,粮食、盐巴、布匹、杂货,日常用度一应俱全。上次他来得匆忙,只顾着买牲口都没好好逛。明早一定要挨家转转,兴许能淘到些新鲜玩意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落脚的客栈。赵熠满心以为会是像电视剧里的“同福客栈”那样,楼上楼下,有雅间有酒菜。
结果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就是几间灰扑扑的土坯房,里面搭着长长的通铺,一个铺上能并排睡十来号人。
屋子简陋还在其次,关键是门一推开,一股酸馊的汗味混着刺鼻的脚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酸、鼻子发呛,日他们几个倒没什么反应,赵熠却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赶紧退出门外,深吸一口气,问伙计:“还有别的客房吗?”
“有,旁边两间都空着。”伙计殷勤地推开隔壁的门,里面的味道“呼”地一下冲出来,和刚才那间是同款。
“咳,”赵熠清了清嗓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没有那种……单间吗?一人一间的那种。”
伙计摇摇头难道:“咱周县的客栈都是这样的通铺,几位客官住不住?”
“行,就这儿吧,一人多少钱?”
“一人十钱。”
赵熠数出八十个铜板递给伙计,刚好八个人睡一间屋。
驴子可以牵到后院的牲口棚里,多添十文钱,伙计自会帮忙饮水、添足草料。安顿好一切,几人又跟着板子去了上次那家食肆。
一进门,徐达早已等在里头,旁边还坐着那位卖牲口的张姓汉子。一见赵熠,张主事立刻起身,笑着主动打招呼,“小赵兄弟,快过来坐!”
“张主事。”赵熠客气地抱拳。
“哎,外道了!”张海一摆手,“叫什么主事,多生分,叫我张大哥就行!”
赵熠从善如流,笑着叫了声:“张大哥。”
徐达热情地拉着赵熠入座,“我自作主张,先点了一盆羊肉,你看你那几个兄弟想吃些什么,再叫些吃食!”
赵熠转头去问日他们。日答道:“上次吃的那种饼子,来一些就成。”他们长年在山上,吃食简单朴素,山下这食肆里随便一道菜,对他们来说都是无上的美味。
不多时,食物便端了上来。一个硕大的陶盆,里面堆着满满的羊肉,乳白的肉汤还在咕嘟咕嘟翻滚着,表面撒着一层翠绿的芫荽,一股浓烈的肉香直冲鼻子,勾得人馋虫大动。
这次不光有炖肉,张海还特意带了一坛浑酒。这可不是山上那种酸甜寡淡的果酒,而是用粮食正经酿的,只是度数很低,味道跟现代的白酒比起来,还是差了些劲道,但在这时已是好酒。
有过上次一同吃饭的经验,徐达这回学精了,特地让伙计提前备好碗筷,把肉汤分盛到小碗里,免得待会儿又被那群“不拘小节”的人整得下不去筷子。
烙得两面焦黄的杂粮大饼一端上来,日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撕开泡进羊肉汤里,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呼噜呼噜的声音不绝于耳。
几碗浑酒下肚,张海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他看着日几人好奇地问:“小赵兄弟,你这几位兄弟怎么都不说话?”
赵熠放下筷子,略带无奈地笑了笑:“实不相瞒,我们自小在深山里长大,鲜少与山外的人来往,说的话也不太一样。这几位兄弟不会说中原话。”
“哦?”徐达夹了块颤巍巍的肥羊肉,也来了兴趣,“可你这中原话说得地道得很啊!”
赵熠又把当初对周敏说过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眼神里透出几分追忆:“那会儿我还小,对山下的世界特别好奇。碰巧救下一位逃难进山的老人,他就教我学说中原话,一来二去就学会了。没想到如今派上了大用场。”
“那必须的!”张海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这人啊,要是不会说话,跟山里的野人有啥区别?”
话音刚落,旁边的徐达赶紧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又悄悄用眼角瞥了瞥旁边吃得满身汤汁、豪放不羁的几人,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快闭嘴吧,这几位瞧着就跟野人差不离。
赵熠看在眼里,没太往心里去。
但他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学说中原话这事儿真得提上日程了。不认字也就罢了,话都说不了可不行。他不可能回回都跟着下山,万一哪天他有事来不了,这以物易物的皮货买卖,难道就这么断了不成?
酒过三巡,张海和徐达的谈话渐渐转到了县里的公务上。张海愁眉苦脸地嘬了口酒,说西边又起战事了,上头压下来死命令,要县里供三十匹战马。
“我那个牲口坊,统共都凑不出三十匹马!军营那边倒是多,可他们都当宝贝疙瘩舍不得送前线去糟践,这不是难为人吗!”
徐达夹了粒花生米,给他出主意:“去跟多戈玛人换,他们那边养的马匹又多又好,价格也实在。”
“啧,那些蛮人,话都说不利索,连比划带猜,换起来也麻烦得很。”张海闷声道。
赵熠正端着酒杯,听到“多戈玛”三个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他放下杯子,不动声色地追问道:“张大哥,这多戈玛是一群养马的游牧人吗?”
“怎么,赵老弟也知道他们?”张海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赵熠心里冷笑一声:岂止是认识,还交过手,差点没把他们一个部落给打散了。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含糊道:“听人提起过。只是不知道,咱们这边通常拿什么跟他们换马匹?”
张海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吐出几个字:“铜,还有铁。那些蛮子精得很,就认这两样东西。”
赵熠心头猛地一跳,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原来铜铁竟有这样的交易渠道!
他竭力稳住心神,不让内心的波澜显露半分,一个大胆的念头却在心底悄然滋生,得想法子跟他们换些铜铁!
第86章
“原来是拿铜铁换马匹。”赵熠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眼神却悄悄往张海脸上瞟。
张海吓得一咧嘴,连忙伸手拽住赵熠的袖口压低声音道:“可不敢乱说出去啊, 这要是被官家知道了,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赵熠心里一紧,连忙也压低了嗓子,“哦?原来官府不许做这买卖?”
“自然是不许的!”张海把声音又往下按了几分, 粗糙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打从大秦开国起,这盐铁就是顶顶要紧的军国之物, 半点不能流到外族人手里。虽说这些年对盐的管束渐渐松了,可铜铁不一样,别说兵器,就连那没炼过的铜矿、铜土,私自采炼贩运都是要问大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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