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玉接过,道了谢。
关上包厢门后打开食盒,才发现里面是热腾腾的羊奶、片好的脆皮烤鸭、樱桃肉和一碗米饭。
下方还有张纸,展开后写着几句行云流水毛笔字,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墨香。
这是他见过写的最好的字。
都说字肖其人,薛奉雪的字如出鞘的利刃,瞧着也如他本人一样不近人情。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
这个句子里有几个复杂的字檀玉根本不认识。
虽然不至于让他不理解薛奉雪的意思,但檀玉拿着纸条,也不由得面红耳赤,
他小时候在村里的私塾读过几年书,但因为十里八乡只有一个教书先生,整整三个村的孩子都挤在一间狭小的草屋内。
据说那先生年轻时是个秀才,后来外放去做县令的时候得罪了当地的土豪权贵,被上级罢免了官职。
最后无奈只能回到老家开私塾。
他平时自视甚高,除了束脩外还要额外收学生们铜钱。
檀玉的家里不是支撑不起,但这笔花销对于一个贫困的家庭来说还是太大了。
他小时候格外懂事,在那个先生那里草草认了些字,觉得自己不是文盲就很好了。
这之后不管爹娘怎么说,檀玉都不肯再读了。
没想到,当年的一个决定竟然让现在的檀玉陷入难堪的境地。
最后一句檀玉看懂了,薛奉雪让他给自己回个信,吃完之后把信放在夹层里交给那个小厮就行。
檀玉捏着纸条,嘴唇紧紧抿着。
如果薛公子知道他长这么大连字都没认全,会不会后悔结识了自己这个没文化的朋友……
可是他又不能置之不理。
最后没有办法,檀玉吃完东西后,起身去取了包厢里放在桌子上的纸笔。
墨是研好的,檀玉在笔架上挑了只笔尖最细的笔,十分生涩地握着笔杆,开始想要怎么回。
一刻钟后,檀玉歪歪扭扭写了六个字。
“没关系,我答应。”
前一句是回应薛奉雪在信中表示自己没有按时赴约的歉意。
后一句是在回答薛奉雪明日上午的邀约。
但邀请他去的是哪里檀玉就不知道了。
因为信中那几个字有点复杂,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薛奉雪的习惯所至,他写的很连贯,檀玉真的没看懂。
吹干墨痕,檀玉小心翼翼把回信折好,放进食盒的夹层里。
门外的小厮等了这么长时间也没不耐烦,脸上还是挂着笑容。
他看了眼吃干净的盘子,从袖子里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大人说这是奖励您乖乖吃光了饭的礼物,还请公子务必收下。”
檀玉愣住,等到反应过来时小厮已经离开,只剩下被塞到他手里的长方形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系着绳子的平安扣项链。
深绿色的玉环,摸起来是暖的,只有拇指大小,没有任何杂质,摸着就知道这玉价值不菲。
玉环上方还缀着颗小珠子,像是朱砂,在民间是给小孩子辟邪用的。
檀玉想起薛奉雪对他的态度,面颊滚烫。
好像真的在把他当小孩子对待了。
不然为什么他只是怕浪费,乖乖吃完饭就能得到这么贵重的奖励呢?
檀玉又想起自己在路边买的手绳。
薛奉雪居然也不嫌弃那东西便宜,明明是连茶楼的一碗酥酪都买不起的东西,他却日日戴在手腕上。
檀玉低头把项链挂在脖子上,平安扣藏进衣领里,紧贴着自己的心口。
下次见面……
下次见面,他还是还给薛公子一个贵重些的礼物吧。
不然好像自己一直在占便宜一样。
朋友之间就是要有来有往,檀玉不是那种贪图小便宜的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檀玉握着心口的暖玉,陷入沉沉的睡眠。
他不知道是——
门外沈兆站了很久。
透过门缝,蜡烛安静燃烧,昏暗的烛火下沈兆只能看见一道虚影,以及檀玉脖子上挂着的一闪而过的深绿。
他握紧拳头,最终还是放下了准备敲门的手。
算了。
何必急于一时?
先认错岂不是丢脸?
而且檀玉还要在府里那么久,偌大的京城他除了安远侯府根本无处可去。
自己有很多的时间可以一点点缓和关系,毕竟一开始,檀玉是想和他过日子的。
他们之间不一定非要是夫妻关系吧?
沈兆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檀玉能快点自我消解完,然后认识到除了自己外,他在京城里再也没有别的靠山可以依靠。
安远侯府的大公子骄傲一辈子,从来都是人群中心的他在此刻仍然傲慢地想着
——只要檀玉肯先低头认个错,发誓不再躲着他,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好好对待他。
可沈兆并不清楚:
他名义上的“夫人”正握着另一个男人给的礼物睡得安心,就连在梦里也没有他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檀玉居然真的梦见他是薛奉雪一手养大的,从小到大他们亲密无间,没有任何隔阂与秘密。
薛公子于梦中的自己很重要。
可以说是如兄如父。
就在檀玉因为有这么一个长辈般的朋友陪在身边而高兴时,梦中画面却突然一转——
檀玉看见十八岁的他被薛公子紧紧抱在怀里,双手的指尖发白,抓着男人宽阔有力的肩膀。
那张熟悉的小脸上满是泪痕,梦中的他在哭,不知怎么眼泪汪汪,脸上的表情好像很痛苦,又好像是说不出的欢愉。
第497章 番外九:君夺臣妻之爱卿厌恶的美丽人妻朕就笑纳了(9)
梦的最后,视线向下。
檀玉也终于看清了细节。
他们居然在……
!
梦外,榻上的人唰地睁开眼。
檀玉呼吸紧促,浑身裹在厚厚的被子里,汗湿的亵衣紧贴在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更可怕的是,他好像梦yi了。
这是檀玉长这么大第一次。
他不仅毫无征兆地做了椿梦,椿梦对象还是自己唯一一个视若知己的好友。
“救命……”
不经意间抬手触碰,面颊已是滚烫。
檀玉长吸一口气,缓缓把被子盖在了脸上。
顿时有一种无脸见人的感觉。
偏偏二人今日还有约。
檀玉满脑子“毁灭吧心好累”,他不知道做了这个梦的自己该怎么面对薛奉雪——
毕竟还有两个时辰,就到了他和对方约定好见面的时间。
难道真的要他面不改色,像平常一样和自己的椿梦对象谈天说地吗?
檀玉觉得自己可能做不到。
……装病找借口不去?
檀玉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啊。
可是当檀玉去蹲在地上勤勤恳恳洗裤子,忽然看见那自领口滑落出来的平安扣时——
一块深绿色的小玉环,质地丰润饱满,以朱砂点缀,可见送礼之人的真心。
檀玉摸着,又犹豫了。
薛公子对他那么好,他真的要因为心虚就说谎欺骗对方吗?
如果自己谎称生病,薛公子又会不会担心自己呢?
檀玉换位思考了一下,最终鼓足勇气。
下定决心前去赴约。
可就在檀玉收拾好床铺,确保不会有人发现今晨的端倪准备出门时,沈兆却忽然出现在门外伸手拦住了他。
“站住。”
沈兆目光滚烫,盯着檀玉:“你去哪儿?”
昨晚沈大公子在屋子里等了大半夜,直到凌晨睡着,迷迷糊糊到天亮也没等到檀玉的道歉。
他实在耐不住性子,一大早找到府里开门的小厮一问:才知道檀玉其实日日都出府,而且经常一去就是大半天。
不知道到底去见谁了……
沈兆眼下带着熬夜的乌青,盯着面前容光焕发、面颊红润的漂亮少年,忽然觉得一股没由来的怒火。
檀玉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
他瞧着沈兆憔悴的模样,没忍住又后退了一步,眼底透着谨慎。
“……我出门。”
沈兆见他躲自己,更加生气。
他扫了眼檀玉身上浅绿色的衣裳,再配上那张嫩生生的脸,像是春日里的一抹嫩芽。
可现在是冬天,檀玉打扮成这样想给谁看?
沈兆的占有欲发作,一张口就是咄咄逼人的三连问:“你打扮成这样去哪里?去见谁?男人还是女人?”
檀玉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
他那双圆圆的大眼睛看向面前这个面容扭曲的清俊男人,漂亮的唇一开一合,吐出的字句却格外生疏。
“沈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呢?我都已经不过问你的事情了,你为什么要问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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