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生物,不管沦落到多么糟糕的境地,只要扭头看见有人比自己还糟,马上就能支棱起来了,没准还能笑话对方几句。
沈闲鹊现在就是如此。
他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靠,没皮没脸地反问关栖旸:“怎么,不能看吗?”
关栖旸眸色幽深,盯着他没说话。
沈闲鹊瞬间怂了。
那种被食肉动物锁定的感觉又出现了,关栖旸薄情的丹凤眼深黑如潭,仿佛能吞噬一切似的,盯得他心里无端犯怵。
沈闲鹊计划得很好,放弃得也极快。
“那,那就不看吧,”
沈闲鹊难得结巴了一下,站起身抖掉身上的薯片渣,故作镇定地离开书房:“反正我给过你机会了,能做的努力我都做了。”
关栖旸搞不懂沈闲鹊做什么努力了。
分明半点努力都没有。
根本就是虚晃一枪,撩完就跑。
沈闲鹊这种出尔反尔、似是而非的状态,一连持续了好几天。
经常若有所思,撑手盯着关栖旸出神,心想一咬牙就把事办了得了,可真主动了半步又临阵脱逃,只是亲了关栖旸一口就耗尽全部勇气。
在关栖旸俯身亲过来的时候,慌忙用手指抵住了对方的嘴。
诸如此类的行径数不胜数。
关栖旸克制地停下动作,垂眸看向沈闲鹊的手指。
宛如一条竖起身子做出攻击姿态的蛇,虽然没有立刻做些什么,眼神却越来越沉暗危险,深不可测。
要说沈闲鹊还真是个人才。
在『顺其自然躺平任X』和『坚决反对冷静处理』之间,选择了反复玩火。
他如今的心态怎么说呢?
如果要形容的话,比较像一个玩蹦极的人,是属于既想试试怎么回事,又怕跳下去了自己遭不住。
其实两眼一闭,说跳也就跳了。
可毕竟这事又不是跳崖,并非简单一跳就完事了,而是像蹦极似的,有个上上下下来来回回,进进出出反反复复的过程。
即便心里清楚可能早晚有一天得下去,但让他主动跳着实有点艰难,只能拖一天是一天,晚一时是一时。
往好听了说叫从容不迫。
往难听了说,就是听天由命,掩耳盗铃。
然而时间不快不慢,如流水滔滔向前,一去不返,无论沈闲鹊是什么心态,也无论他做没做好准备。
新婚夜的剧情还是来了。
*
新年第一天,下了一场好大的雪。
婚宴虽然取消了,但家宴却是必不可少的,要是连这顿饭也不去吃的话,宋女士又要和关栖旸断绝关系了。
沈闲鹊想的是早去早回。
上午去敬茶敬香,拜过关家的列祖列宗,中午吃完饭,晚上就和关栖旸一起回来了。
即便有什么辱骂嘲讽的剧情要走,发生的时候也只有他俩。
但关栖旸的洞房花烛夜,肯定是要泡汤了。
沈闲鹊也不是没想过提前补给他,可实在迈不过心里那道槛,觉得算了就算了吧,大不了他骂关栖旸的时候小点声,尽量别把人得罪得太深了。
说实话,昨晚,沈闲鹊原计划再勇敢一把。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关家还挺讲究的,严格遵守新婚夫夫结婚前不能见面的原则,提前将关栖旸叫走了。
当然,就算关栖旸没有被叫走,沈闲鹊的计划估计也会再变,毕竟他出尔反尔也不是第一次了。
1月1日早晨七点。
沈闲鹊睁开眼,最先听到的是174的欢呼。
174:【我们终于要熬出头了!准备接收你的反派剧本吧!】
沈闲鹊也不知道出头在哪里,真心实意地问174:“等下一个世界,能直接进反派剧本吗?”
174停顿半秒:【怎么了?】
沈闲鹊坐起身摸了把脸,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没什么,就是觉得前摇太长,影响发挥。”
174的电子音冰冷而机械:【行。】
沈闲鹊打了个哈欠:“今天的剧情什么时候开始?”
174看出沈闲鹊不在状态,稍微透露了一点:【晚上才开始,你现在不用担心。】
沈闲鹊起床后先冲了澡。
因为就自己在家,连浴巾都没披就出来了。
沈闲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见上面没有未读消息,又晃荡着去吹头发。
坐在床边穿衬衫的时候,卧室门被‘笃笃笃’的敲响了三下。
沈闲鹊翻过手机,看到了一通未接电话。
是关栖旸的。
沈闲鹊朝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啊,还敲上门了?”
关栖旸推开房门:“刚打电话你没接,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还有什么需要避着你的吗?假客气什……”
沈闲鹊回过身,看到关栖旸的刹那,瞳孔微微收缩,卡了半秒才把话说完:“……么。”
关栖旸一身银灰色西装,高定款式剪裁得极为合身,肩线挺括,腰身利落,勾成一道修长的剪影。
行走动作间,华贵面料泛出昂贵的光泽。
他鲜少穿这种浅色的衣服,不仅显得年轻又精神,乍一看跟打了打光板似的,冷调肤色都被衬成了匀净的暖白,眉眼间尽是清透温和。
明明是大雪盈门的寒冷天气,关栖旸整个人却如沐春风,似一块浸润在日光下的羊脂白玉,给人的感觉暖暖的。
关栖旸本来就生了一副极好的样貌,今日更是精致到头发丝儿。
从领带到腕表,从腰带到皮鞋,无一不是专人搭配挑选的,每一件拿出去都是能当拍卖品的精致程度。
格外的意气风发,英俊非凡。
沈闲鹊被关栖旸帅了一大跳,说话都结巴了一下。
关栖旸将胳膊上挽着的西装放在床上,明知故问道:“怎么了?跟没见过我似的,发什么呆呢。”
沈闲鹊见关栖旸如此光彩照人,按理说可以调侃一句‘怎么捯饬得这么帅,你要相亲/结婚啊’。
但因为关栖旸今天真结婚,所以他只能把调侃憋回去。
沈闲鹊实话实说:“你今天帅得有点太正式了,衣服布料还反光,差点晃瞎了我的狗眼。”
关栖旸拆掉柚木衣架:“也给你带了。”
沈闲鹊看向关栖旸带来的衣服:“这玩意还得配对儿啊。”
关栖旸将衬衫递给沈闲鹊:“只是日常款的礼服,总要穿一下的,回去还要拜祠堂。”
沈闲鹊说了句‘行’,然后便伸手去接,拿过衬衫的同时,无意间瞥到关栖旸的手腕,不由得‘咦’了一声。
关栖旸:“怎么?”
沈闲鹊目光落向他西装袖口:“你这个袖扣……”
不是两个人吵架那回,他留在庄园里没带走的那个吗,当时关栖旸还说不要,后来找他和好的时候就戴上了。
关栖旸若无其事:“颜色正好搭配。”
沈闲鹊微微抿了下唇角:“原来是颜色搭配,我还以为因为是我送的呢。”
关栖旸说:“什么你的我的,本来你也是借花献佛。”
沈闲鹊听到这话不乐意了:“昨天刚领完证,今天就开始分你我了是吧,关栖旸我看错你了。”
关栖旸低笑一声:“看错了也没办法,婚都结了。”
沈闲鹊说:“我可以和你离婚!”
关栖旸压根不接这句不吉利的话,就当没听到似的,把衣服和配饰拿给沈闲鹊,说:“快换衣服吧,你不是说要早去早回吗?”
沈闲鹊抬手脱掉衬衫,拿过关栖旸带来的衬衫穿上了。
关栖旸替他打领带,系袖口。
沈闲鹊哪怕是穿正装也穿得懒散,扣子只选择性地系了最中间几颗,领口最上面那颗,依然是松散着的。
关栖旸把那颗扣子扣上了。
他手上在给沈闲鹊整理衣领,眼睛却不自觉往上看。
沈闲鹊平常就已是十分的打眼、百分的好看,今日再稍微一打扮,穿上正式的高定礼服,更是千分的风华,万分的出众。
头顶跟打了束聚光灯似的,那叫一个惹眼。
关栖旸将丝帕叠好,放进沈闲鹊胸前的口袋里,又把新买的腕表取出来。
腕表也是成套的,和他那块儿是同款,价值八位数,蓝宝石表盘在光下更加奢侈华丽。
沈闲鹊看到腕表时眼睛一亮,简直爱不释手,都不舍得戴,只捧着手里来回摆弄。
关栖旸半跪在地上。
沈闲鹊吓了一跳,‘蹭’的跳了起来:“你干嘛?”
关栖旸说:“给你穿鞋。”
沈闲鹊示意关栖旸速速平身,从对方手里抢过袜子自己穿上了:“不用啊大哥,你太客气了。”
关栖旸起身捋了捋衣襟上的褶皱:“我看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沈闲鹊俯下身系鞋带:“你当务之急,是把手机上的绿江小说软件卸载了,少看些什么诡异甜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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