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闲鹊厨艺欠佳,也不思精进,常以方便速食敷衍了事。
刚开始还装上一装,把半成品从盒里拿出来摆个盘,后来连盘子都懒得洗,直接连盒端上来,偶尔端都懒得端,就随手扔给关栖旸一盒面,示意他饿了自己泡。
关栖旸泡好泡面,坐在餐桌旁微微出神。
一个人吃饭真的非常没有意思。
食不知味。
*
下午六点,关杰到了。
刘凛提前约了家餐厅为他接风,众人相继落座,沈闲鹊却没来。
关栖旸问刘凛:“通知他了吗?”
刘凛点头:“他说他有别的事要忙,没说去干什么了。”
关栖旸便没再多言,只当沈闲鹊有关于‘任务者’的问题要问关杰,回别墅设置屏蔽系统监视的环境了。
为此,他特意在餐桌上和关杰多聊了些公司的事,免得回去太早,耽误了沈闲鹊布置。
甚至还大发慈悲,带关杰在小镇夜市上逛了逛。
关杰受宠若惊,还当是沈闲鹊平日枕头风吹得到位,才让关栖旸对他如此器重。
晚上十点,关氏兄弟返回别墅。
关杰见别墅内漆黑一片,不由问了句:“沈闲鹊呢?”
关栖旸说:“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
关杰瞧出关栖旸似乎不太高兴,而且话里有话,便没敢再问。
他坐了一天飞机有些疲累,进门后和关栖旸打了个招呼,就回客房休息了。
关栖旸耐心等了一会儿。
半小时后,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关栖旸:“……”
和沈闲鹊这样自由散漫的队友配合,实在是太让人恼火,这人的行事风格和他下棋的风格一样,都令人捉摸不透。
谁也猜不到他究竟有何计划,又跑哪儿玩去了。
当然,沈闲鹊自己都可能没完全想好,常常走一步看一步,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关栖旸面色不虞,冷着脸给沈闲鹊打了个电话,质问道:“你不知道今天关杰会来吗?”
沈闲鹊快活的声音响起:“我知道啊。”
关栖旸深吸一口气:“那你呢?一天不见人影,干什么去了?”
沈闲鹊说:“你绝对猜不到。”
关栖旸语气淡淡:“正常人应该都猜不到,你做事有没有轻重缓急?”
“我觉得是有的,”
沈闲鹊一边说一边打开摄像头,对准清冷神圣的雪山高原:“这就是我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关栖旸眸光骤然一顿!
沈闲鹊竟是在倏忽一夜间,横跨整个亚欧大陆,出现在了万里之外的西藏拉萨大昭寺门前!
关栖旸瞳孔猛地收紧,寂静如寒潭的眼波微微一颤,刹那掀起万丈狂澜。
遥远灿烂的晨辉穿过屏幕,在彼此眼眸中光耀流转。
他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他想看到的风景。
天光破晓,日照金山。
朝晖温柔地洒落在神山之巅,万古积雪终岁不化,若白璧无瑕,沉默地与山峦相守亿万斯年。
冰峰庄严肃穆,冷雾环绕。
崇山连绵,雪覆万里,天地辽阔而旷远,万籁俱寂,唯有长风拂过冰面,带着千年寒川的冷冽气息,吹动经幡猎猎作响,五色缎带向上飘扬——
他看到了一片霞光万丈的雪域人间。
“关栖旸,你不能来没关系,”
沈闲鹊站在大昭寺外,一身暗红藏袍如神官般圣洁,乌发被朔风吹得凌乱,鼻尖冻得通红。
他抬手抚过长廊上的转经筒,发下宏愿:“我会在这里替你祈福万遍,替你看雪山、听诵经、挂经幡,点一盏酥油灯,请诸天神佛……”
“佑你病痛全消、健康平安!”
第18章
沈闲鹊的声音轻扬悠远,被开阔的旷野无限放大。
在神山间不断回荡,久久不散。
惊得成群飞鸟呖呖啼鸣,倏而振翅而起,灰白羽翼划过苍蓝天穹,在殿宇金顶上空回旋盘桓。
大昭寺下,檐角古老铜铃清响。
沈闲鹊目光澄明,朝镜头里的关栖旸扬眉一笑:“这处的佛祖我打点过了,放心吧,你会好的。”
关栖旸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很快又归于平静。
沈闲鹊有理有据,口无遮拦:“既然都拜过了,那能灵的话一定会灵,要是不灵……那就是他们法力不行。”
关栖旸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低笑,带着几分纵容与无奈:“你还摸着人家的转经筒呢,沈闲鹊。”
沈闲鹊有自己的拜神技巧:“他们要能听到这句,那刚才我许的愿,神仙们肯定也都听到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关栖旸:“所以呢?”
沈闲鹊扬扬得意,特立独行道:“所以求神问佛的人太多,我怕他们已读不回,给上点压力插个队。”
关栖旸:“……”
胆敢压力神佛之人,他也是平生仅见。
一时默默无言。
沈闲鹊拍了拍转经筒,扬眉恐吓:“丑话说在前面,要是还不保佑关栖旸,那就别怪我到处说你们法力不行了。”
关栖旸扶额:“你是去那儿求庇护的,还是去给我拉仇恨的。”
沈闲鹊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依旧展示巧思:“庇护是给你要的,菩萨就算有什么不满,那也是冲着我来。”
关栖旸眸光微震,心跳悬空般顿了一拍。
沈闲鹊竖起大拇指,指指自己,骄傲地抬起下巴:“什么惩罚也好,什么责难也罢,我替你受着。”
反正他执行完任务就走了,该躯体无法被选中。
只要完成任务,就什么都好说了。
关栖旸说事情有轻重缓急,但在沈闲鹊这里,保证男主顺利活下去不死掉,就是当务之急、重中之重了。
其他什么系统,什么任务者,什么紧要信息,是拉拢关杰还是除掉关杰之类的,都要往后排。
倘若这是个推塔游戏,那么关栖旸就是他家基地主水晶,什么都没有守好主水晶最要紧。
所以发现关栖旸死志未消的一刹,沈闲鹊当即决定要做点什么。
所以他就来西藏了。
替关栖旸念念经,消消灾,带他看看他想看的风景,想办法完成关栖旸的愿望,让他尽量别太消极。
毕竟活着也挺好、挺美的。
沈闲鹊说愿意替关栖旸承担责难惩罚,自然也全是真心实意的。
他就不信这个书中世界的神仙法力那么强,还能追到下一个世界给他降天罚。
各位菩萨佛祖,实在抱歉了哈。
在下是开了那么一点小挂。
沈闲鹊这么想想,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一撩藏袍跪在大昭寺门前,又浅浅挽回了一番:“无论未来怎样,我此刻的心是诚的。”
天地、群山、朔风、飞鸟皆是见证。
沈闲鹊重重磕了下去。
他手里还握着手机,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前置镜头照向天空,屏幕画面呈现一片清透的蔚蓝。
天高地远,云汉辽阔。
关栖旸瞬间就知道沈闲鹊在做什么了。
他听到‘咚’的一声轻响。
自从17岁那年手术后失去听力起,他再没有用‘灵敏’二字形容过自己的听觉。
然而这一刻,他却听得那么清楚、那么真切。
额头与青石板相撞的声音,明明那样轻,可落在他耳中又那样重。
刹那间,天地阒然,万物失色。
关栖旸眼中只有沈闲鹊。
他比朝阳更耀眼,那么洒脱,又那么真诚,一颦一笑都牵人心神,牢牢烙印在关栖旸漆黑的眼瞳中,又顺着血管一路烫向心口,掀起山呼海啸般的惊涛。
关栖旸失神良久,才勉强按下心底的滔天震荡——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他或许永远也不会形容。
语言太苍白了。
他只知道,在这天上人间,芸芸众生之中,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只因为他一句话、一个想法,便无视时间与空间,星夜兼程,长途跋涉,只为去他想去的地方,替他转一次经筒。
千里高原,万里之遥。
沈闲鹊支身跪在肃穆庄严的寺庙前,说愿意为他承受一切责难惩罚。
关栖旸指尖止不住发颤。
他按着食指上那枚戒指,努力组织语言:“沈闲鹊,你、你真是……”
沈闲鹊受不了关栖旸这么郑重其事。
他这么做有自己的原因,不需要任何人的感动、感谢、感激。
那样就没劲了。
他也不擅长应付那样的场面,总觉得很尴尬。
沈闲鹊插科打诨,打断了关栖旸的观后感,吊儿郎当道:“不用太感动,你随便给谁1.5亿,他都会很乐意为你跑这一趟的。”
关栖旸唇角微微抿起,便也不再多言。
沈闲鹊没个正形儿,严肃不了半分钟又开始胡扯,总是在挚诚与顽闹间反复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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