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闲鹊:“你说。”
174飞快说完飞快下线:【刚同步来的消息,承光帝不是重生的,但他已经知道你是细作了。】
沈闲鹊:“……”
174跳上来补充道:【对了,别忘记自求多福!温馨提示:上一个被抓的细作,被承光帝挖眼割舌刺聋双耳,做成人彘塞进恭桶了。】
沈闲鹊:“………………”
所以才没挖鼻子吗?
好吧,看来承光帝一直盯着他的脸瞧,可能并不是想潜他,而是在研究该从哪儿下刀,琢磨先挖眼睛还是先割舌头。
沈闲鹊打了个寒战。
承光帝看到沈闲鹊发抖,竟然颇为愉悦,好整以暇地靠在龙椅上:“你进宫有几年了,应该清楚朕的脾性。”
沈闲鹊其实不清楚,他今天才刚来。
但承光帝脾性……也实在与和善仁爱之类的褒义词无关,这也是显而易见、有目共睹的。
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能随侍陛下,是属下的荣幸,”沈闲鹊所答非所问,并捧了领导的臭脚:“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承光帝玩味地重复:“万死不辞?”
沈闲鹊搞不懂承光帝究竟在玩味什么,这冠冕堂皇的套话,就像学生对老师说‘我肯定好好学习’,或者下属对领导说‘我肯定好好工作’一样,都是随口奉承与承诺。
他一说皇帝一听就得了,有什么值得专门重复一遍的。
174忍不住说:【宿主,我不太了解人类的语言意象,但你身为一个被泰王派来的细作,对自己的卧底对象说这话,会不会有点挑衅和嘲讽呢?】
沈闲鹊:“……”
174:【当然,这只是我一个AI程序的浅薄看法,正如我之前说的,我不太了解人类的语言意象。】
沈闲鹊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仿佛离恭桶又近了一步。
承光帝犹如一只恶劣的顶级掠食者,猫戏老鼠似的欣赏猎物的恐惧,还要道貌岸然地问一句:“你看起来很怕朕。”
沈闲鹊对答如流:“是敬畏。”
承光帝笑了。
他这样挑剔刻薄的人,一时竟也挑不出这话有何疵点。
沈闲鹊给自己这个回答打了100分,并再次感叹:人在生死关头果然是有急智的。
但某些人有心刁难,显然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只见那暴君视线微转,看向案前的奏章。
沈闲鹊暗道不好。
果然,承光帝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国事:“这是今日泰王递上的奏章,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沈闲鹊心中警铃大作:“属下不知。”
承光帝语调平淡:“月前兖州徐州等地大旱,井枯川竭,蝗灾相继,灾情未解,南方又起水患。闲谈之时,朕曾戏言若南方治灾不利,便只能下诏罪己,以安天下民心。”
沈闲鹊谨慎道:“水患根源在于暴雨,此乃天灾,与陛下无尤。”
承光帝说:“那是自然。”
沈闲鹊:“……”
他欣赏皇帝的自信与狂妄,毕竟这种宁可怨怪上天、也不内耗自己的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有。
承光帝继续道:“有趣的是,这话说完没两天,派到南方巡查的钦差就坠河失踪,泰王今日上书,劝谏朕下一道罪己诏,以示敬畏上天,体恤万民。”
沈闲鹊听到这儿,不由眼前一黑,暗骂泰王白痴。
原身卧底冒死给你传递消息,你就这么用的?直接把皇帝的戏言当成必要条件去完成。
会不会太明显了?
生怕皇帝盘不出身边的细作是谁吗?反手就把自己的卧底卖了。
给你出这个主意的幕僚,根本就是保皇党吧。
再说你看承光帝这个性格,他的MBTI中有一个字母会自咎自责吗?哪怕明天就亡国了,他也不像是会觉得自己哪儿有错。
没准他提起罪己诏就是钓鱼。
沈闲鹊又无语又懊悔,上来就穿成了个站错队的影卫,最关键他上司泰王的智商又不高!
当年夺嫡都没夺过,这会儿还妄想上篡位了。
有病似的。
承光帝看着沈闲鹊千回百转、闪过无数情绪的眸子,第一次相信了人的眼睛会说话。
他从没觉得谁的眼神这么活泼过。
影卫蒙面的黑巾很厚,遮住了大半张脸,鼻子嘴唇都掩在面巾下面,一眼看过去,最先注意到就只剩那双眼。
全然不似其他影卫那般淡漠冰冷,有些灵动得过分了。
黑白分明,散漫狡黠。
上面像是能映出字儿似的,承光帝仿佛能直接读取他的想法,瞧得出这个奸细小影卫正在心里骂泰王。
还挺有趣儿的。
承光帝看了沈闲鹊半盏茶的工夫,可惜这么漂亮的眼睛,不能在眼眶里盛太久了。
他手下容不得吃里爬外的东西。
今天召见沈闲鹊,就没想着让这人活着走出文华堂。
承光帝进门前,本打算随意问上两句,便让影六动手处理了,只是不知为何,看见小影卫胆战心惊地犯傻,忽然觉得挺有意思的。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其实不杀也行,废掉武功断了手脚筋,搁在身边当个宠物逗趣也成。
承光帝微微出神。
直到灯花一跳,才猛地回笼思绪。
承光帝敲了敲案上奏章,言归正传道:“影十三,你倒是说说,内廷的消息,是怎么传到泰王那儿去的。”
沈闲鹊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序号,但这话他没法回,只能说:“属下愚钝。”
承光帝:“你是不知,还是不敢说?”
沈闲鹊想了想,决定咬死不认:“不知陛下如何得知有人向宫外传递消息?此乃大不敬之罪,陛下英明神武,洞察秋毫,属下不信宫内有人如此胆大包天,竟能瞒天过海,欺蒙陛下。”
承光帝:“……”
沈闲鹊看着承光帝,眼神十分清澈。
且无辜。
承光帝沉吟道:“如你所言,那朕有意下罪己诏消息,难道是泰王做梦梦到的?”
沈闲鹊也不管是不是坡,反正见坡就下:“不排除这个可能,泰王殿下做梦的事可多了,想来也不差这一件。”
承光帝挑眉:“看来你很了解泰王?”
沈闲鹊立刻表忠心:“完全不了解,属下只效忠于陛下。”
承光帝:“那你又从何知晓泰王做没做梦。”
沈闲鹊大脑飞速运转,用上了几辈子的词汇量:“陛下克明俊德,光被四表;应天从物,协和万邦,像您这样功比尧舜的千古明君,怎会需要下罪己诏呢?泰王有此想法岂非不是做梦。”
承光帝沉默几秒:“影卫忠贞勇毅,令行禁止,素来以沉练寡言为德,营中何时出了你这等巧言令色之辈。”
沈闲鹊张了张嘴想辩解,又咽了回去。
承光帝冷冷道:“想说什么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沈闲鹊实话实说:“我话本来挺少的,就夸你的时候多。”
因为他每次要露馅的时候,都只能狂夸,如果承光帝不是非逼问他给泰王传递消息的事,他可以用‘属下不知’‘属下该死’‘属下知罪’‘属下愚钝’四个万能句式应对皇帝的所有问题。
他发现影六好像就是这么干的。
承光帝定定看了沈闲鹊几秒,也不绕弯子了,开门见山道:“影十三,你和泰王到底怎么回事。”
沈闲鹊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如何应对。
是先解释‘我和泰王没有关系’,还是先否认‘我没有向泰王私通消息’?
承光帝耐心告罄:“说话。”
沈闲鹊两句都想说,一着急,不小心将句式杂糅,脱口而出:“我和泰王没有私通!”
承光帝:“……”
沈闲鹊紧急补了后面两个字:“消息。”
承光帝:“。。。。。。”
沈闲鹊尴尬地挠了挠下巴:“当然也没有私通,我……属下不好男风。”
承光帝额角青筋猛跳:“谁问你了。”
沈闲鹊总觉得脸上面巾不得劲,又隔着黑布揉了揉鼻子:“就,就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属下愚钝,不知还能如何申辩,才能让陛下相信,属下对您一片忠心赤胆……”
承光帝突然道:“你又开始多话了。”
沈闲鹊心说那是因为你又怀疑我了,我不胡扯点别的能行吗。
承光帝气定神闲,唇角克制地向上勾起:“你心虚的时候,话就特别多。”
沈闲鹊实在没招了,撩袍跪在御案前,摆烂道:“陛下圣明,属下无话可说,任凭陛下惩处。”
承光帝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任凭惩处的木头有许多,猎物还是要活碰乱跳的,抓起来才有趣。
承光帝语气微沉,恢复了上位者的睥睨之姿:“这里有桩差事,只要你办好了,便可酌情抵过。”
沈闲鹊一听就知道不是好活儿,但好不好的也只能接了:“谢陛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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