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站在事务所二楼巨大的落地窗前,眉梢轻挑,向电话那头确认着自己听到的消息。
“对,他整个人的存在痕迹都被抹除了,除了我们…这样的还记得,普通人完全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忆,甚至是无法找到任何关于他存在过的痕迹。”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含糊,语气隐隐不安:“除了那条因为我们看见过,所以即便关于他的一切都被抹除,我们仍能记得的短信,再也不知道他当时究竟遇到了什么。”
究竟遇到了什么,才会发出那样的短信——
“告诉那位,他来……”
“那位”很好理解,这个“他”却很值得让人深思。
要说什么消息非得告诉他,那就只有关于他在无数次轮回重置中,一直想要引出却从未出现过的“上面”了。
裴野扯了扯唇角,灰蓝的眸子转瞬便被浓郁的讽刺填满。
想来也是,能做到将一个人活生生地抹去,也只有比他们更高层次的存在能做到了。
“计划依旧。”他淡淡道。
“可是……”电话那头有些迟疑。
“怎么,当初不是你们主动找的我吗?一方面想要摆脱‘命运’的安排,一方面又想要毫无付出。”他嗤笑一声,敛下眸子,语气轻飘嘲弄,“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呢。”
“……是,我会跟他们说的。”
……
说到底,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不就是因为世界已经开始无法遏制地崩坏,让他们意识到了危机,意识到他们不得不介入了吗。
可是……
无法摆脱的痛苦,无法清零的记忆,无法挣脱的控制,无法逃离的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的轮回,无人能看见的灵魂深处的崩溃与绝望……
凭什么只有他“与众不同”,凭什么只有他要永远带着一次又一次轮回的痛苦记忆,凭什么他连死亡的权利都要被无情剥夺……
一次次的自杀却又一次次的醒来,一遍遍的轮回却又一遍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命运”推着走完安排好的剧本。
求不得,挣不脱。
如同一只可怜的提线木偶,上帝只需要你的躯壳,却不在意你的意志,甚至遑论你的灵魂。
更何况,明明不是他的问题,却偏偏要他来承担后果,凭什么。
世界造就他的痛苦,却又漠视他的痛苦。
这让他怎么甘心。
想起那位“小少爷”,那位亲爱的异界来客,裴野缓缓抬手盖住了自己的脸,颇为神经质地低声笑了起来。
散落的银白长发随之泛起涟涟光华,冷白的皮肤泛着异样的病态,指缝露出的灰蓝眸子充满浓浓的偏执与恶意。
即便有一副温文尔雅的昳丽皮囊作掩藏,可疯狂与恨意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眼睛流出。
只是,灵魂深处偏偏有雨落下。
现在,终于注意到我了吗?
终于要注视我了吗?
你会看到我的痛苦吗?
你会解决我的痛苦吗?
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会吗……
亲爱的,告诉我,会吗?
第6章 捉迷藏游戏
周家老宅,宾客尽散,偌大的主厅内,此刻就只剩两人。
一人佝偻着背坐在主位,另一人则姿态散漫地靠在一旁,低头把玩手中顺来的小玩意。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最后还是坐着的那人先沉不住气,用手中的拄拐狠狠敲了敲地板,语气焦躁:“你瞧瞧现在成什么样了!这么大的一个周家,怎么能交到老三她一个女儿家手里!”
他对于子女之间暗戳戳的斗争并不在意,甚至颇为鼓励这种行为,但如今这六个孩子最终就只剩下了老三这个女儿,这怎么能让他高兴!
在明知道几个儿子都是被他那个翅膀硬了的女儿弄死的,但为了不让偌大的周家落到别人手中,他只能想办法保下她!至少她身上流着的是他的血。
裴野面上没什么情绪,语气也散漫冷淡:“这不是你纵容的后果吗,既然允许他们厮杀斗争甚至是出现死亡,那就要做好接受任何一种结果的可能。”
这种事在幸福之都不可谓不常见,这些老东西也不见得多舍不得他那些失败的孩子们,他舍不得的只是他的名声,他所谓的家业而已。
“那还不是你给我提的主意?!”拄拐在地上敲得梆梆作响,周老爷子被对方这种事不关己的口吻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随手将小玩意丢到一边,裴野慢慢站直身子,直视着面前这位行将就木又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封建老头。
他轻笑一声,语气说不上来是轻蔑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但最终实不实行,不还是在于你吗。”
“再者,相较于你那些不成器的儿子们,女儿又怎么了,至少她有那个能力。”
“是吗?”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周老爷子突然哼笑一声,语调古怪,“但我看你对我那个小儿子可不一般啊,他死了,杀了他的人反而继承了周家,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对于这位在幸福之都赫赫有名的大魔术师,也是著名侦探事务所的所有人,哪怕他们有过合作,他也看不懂对方在想什么,更看不透对方的所作所为是在想要得到什么。
能从一无所有的“野孩子”一路摸爬滚打成长为如今这般模样和地位,还能将从小相依为命的亲生母亲说扔就扔了,果然让人不可小觑啊。
裴野垂首卷着纸条的手一顿,眼神也有片刻的怔愣,但不过转瞬,他又恢复原先的淡然,嗤笑一声冷漠道:
“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是他自己技不如人。弱肉强食,在这儿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嘴上说的这般毫不在意,但一开始他在得知这个消息时,脑海中其实是有一瞬的失神。
死了?
他不过是有事没来得及去找他,对方竟然在那么点时间里就死了?
他觉得有些好笑,可嘴角那抹笑却又扯不出。
很可能是异界来客的那位,会死得如此轻易,如此潦草吗?
他不信。
“哦?”周老爷子像是抓住了什么,“我可是听说你给他送过花啊,真没什么想法?”
“没有。”裴野冷冷出声。
他感兴趣和在意的从来就不是所谓的周家小少爷,而是那位他等待了无数个轮回重置的异界来客。
他不信对方会就此消失,相反,他比较倾向于对方是有别的什么打算。
毕竟,这个以主角为支架的世界,就快要崩溃了不是吗。
如果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对方不可能会轻易消失的。
而他,也有的是时间去等待。
已经等待了那么久,久得他已经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本书中,又是在重复轮回多少次后才终于摆脱剧情的强制束缚,又重复轮回了多少次才终于等到来自更高层次存在的注视……
所以,现在这些等待算什么呢。
什么都不算。
委托已经结束,也没了自己在意的存在,裴野懒得再和对方说什么,给对方轻飘飘留了句“记得结尾款”后就果断离开了。
任由剩下的一方在那无能狂怒。
-
【“盯住陆知时”,裴野要盯陆知时干什么?】悄摸摸地摸到裴野的侦探事务所,系统在窥见他发的信息后,转头告诉了奚梧。
身份下线的这两天,奚梧虽无法亲自去瞧瞧周家故事后续的发展,但幸好有系统这个智能转播在。
所以这两天又发生了什么,奚梧知道得一清二楚。
当然,对于裴野在知道“他”死亡时的表现,他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听着系统的疑惑,奚梧想了想:“唔……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吧。”
【察觉到了什么?他俩也不该有什么交集啊。】系统觉得自己也没有漏下什么环节,怎么现在就有些看不懂情况了呢。
察觉到了什么?
大概……是察觉到他身份的异常了吧。
只是这样,他也能够察觉到对方身份的异常,不然,寻常人为什么在周家小少爷死后一反常态的去盯一个从未接触过的小侦探呢。
只有一种可能,裴野是“异常数据”,知道这几天的“小少爷”可能并不是原来的小少爷,甚至于……他还知道这个世界的主角是陆知时,而来者必定会围着主角活动。
当然,就连他会倒推出对方身份这件事,也可能在对方的预料中。
真是可怕的聪明人啊。
奚梧弯了弯眸子,虽在心中感叹着对方的可怕,可那双漆黑透亮的眸子此刻却满是兴味。
“他真的很有意思。”
【什么?】系统现在更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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