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松开了椅背,移步走到对面的空位坐下。
今天早上的行程是驱车前往草原牧民毡房,近距离观摩牧民照料羊群、手工制作各类奶制点心,上手学习简易游牧传统手艺。
大巴停稳,众人下车走入草场,谢宴立刻贴到许鸣殊身侧。
“小殊,你今年多大了?”
许鸣殊不动声色往侧边挪了半步:“二十四。”
“二十四。”谢宴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漫开浓重的怅然感慨,“真年轻。”
许鸣殊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也年轻。”
谢宴抿唇扯出一抹意味难明的浅笑:“是啊,我如今也年轻了。”
整片草场漫着青草气息,风从远处吹过来,把牧草压成一片一片起伏的波浪。众人开始跟着牧民体验牧羊、修剪羊毛、手工挤羊奶,几个人分散在羊圈和草场各处。
许鸣殊蹲在羊圈围栏边,循着牧民示范,握着羊毛剪顺着羊身柔和弧度推剪。
“他今天干嘛老看你?”颜黎突然在他身侧蹲下,帮着他按住乱动的小羊羔。
许鸣殊偏头,见颜黎的麦克风没开,才放心问:“谁?”
“那个姓谢的。”
许鸣殊手里的剪刀没有停:“不知道。”
颜黎不爽地抿了抿唇,然后侧了侧身,换了一个角度,尽量让自己把许鸣殊挡住。
许鸣殊很快剪完了那只羊,直起身来,把剪刀放回工具篮里,转头看他:“你剪完了?”
“没呢,我是挤奶的。”颜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奶桶,“但是半天都挤不出来。”
许鸣殊于是陪着他围观了一下文炎斌是怎么挤的。
做好笔记后,两个人围在一头母羊旁边,颜黎重新蹲下来,戴上手套,从桶沿拿起一只干净的容器。
许鸣殊蹲在他旁边,按照刚才文炎斌的步骤转述给他:“不要直接抓,先放松,然后从上面往下压。”
颜黎按照他说的试了一下,母羊动了一下,奶没有出来。
“慢一点,不要太急。”
颜黎又试了一次,这一次手法比刚才稳了一些。
那头母羊忽然不耐烦地甩了一下尾巴。
一股温热的奶液迎面喷来,不偏不倚,尽数落在颜黎的脸颊上。
少年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挂着乳白色的液体,顺着鼻梁和颧骨慢慢往下淌。
许鸣殊沉默一瞬,从口袋摸出一张湿巾,微微俯身替他轻轻擦拭脸上的奶渍。
颜黎视线下意识落在眼前晃动的两团上,瞳孔轻轻晃了晃,忽然闭上眼。
“闭眼做什么?”许鸣殊说,“等会儿奶跑进眼睛里。”
颜黎闻言又慢慢睁开眼,眼神有些飘忽:“你觉不觉得,这场景有点像那什么?”
“哪什么?”
颜黎咬了咬舌尖:“没什么。”
中午在草原就地取材,和牧民一同烹制草原特色餐食。
下午前往戈壁雅丹地貌,跟随本地人认识戈壁植被、听游牧传说。
傍晚围在草原篝火旁,听当地人弹奏民族乐曲,玩起真心话大冒险。
篝火噼啪作响,玻璃瓶在地面飞速打转,瓶身晃出一圈残影,停下时瓶口正对钟允珠。
“最近给你发消息的第一个人是谁,发的内容是什么?”
钟允珠闻言爽快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划开聊天列表扫了一眼,大大方方将手机举到火光前展示:“是我妈妈,就问我在外边有没有好好吃饭。”
一圈人凑过去看过,纷纷摆手放行。
第二个被转到的是文炎斌,钟允珠问他敢不敢打开最近的搜索记录。文炎斌笑了一下,把手机解锁,点开搜索栏,屏幕亮出来,搜索记录里只有几条和大雁迁徙路线相关的。
旁边有人凑过去看完,没找到什么爆点,问他怎么搜这个,他说:“因为想找一首歌的灵感。”
第三轮,瓶口对准颜黎。
文炎斌支着下巴想了想:“打开你手机相册,亮出第五张照片。”
颜黎脸上依旧挂着惯常的笑意,眼底却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他微不可查地瞥了身侧的许鸣殊一眼。
下一秒,许鸣殊背在身后的手悄无声息往他的方向挪了半寸。
颜黎眼疾手快抓起许鸣殊的手机,熟练输入对方的生日解锁密码,点开相册划到第五张:“是刚刚拍的小羊。”
屏幕上是确实是一只低头吃草的羊羔,既然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摆了摆手说过了过了。
颜黎松了口气,对上许鸣殊的视线,朝他微微一笑。
许鸣殊不用想也知道这人的手机相册里都是些什么东西了。
几轮转盘轮转,在场嘉宾几乎尽数轮过,终于,瓶口再次对准了许鸣殊。
钟允珠微微思索,笑着发问:“你最后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许鸣殊垂眸望着跳动的火光,略一沉吟:“上个月。”
周遭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钟允珠眼睛一亮:“为什么哭?”
“这是另一个问题。”
钟允珠耸了耸肩说好吧。
只是许鸣殊没想到,下一轮玻璃瓶再度停在自己面前。
他只好老实回答:“被一只小狗咬了一下,太痛了。”
话音落下,他瞬间察觉到颜黎飘过来的视线。
周围人粉粉关心起来,连几个队友都没听过这事。
“打过狂犬疫苗了吗?没事吧?”
许鸣殊含糊地嗯了一声,说了句没事。
又过了半圈,瓶口第三次指向许鸣殊。
萧芙问:“在场所有人里,有没有你的偶像?”
许鸣殊没有犹豫:“有。”
新一轮惊叹声再次响起,大家纷纷追问是谁。
许鸣殊依旧是那句不急不缓的答复:“这是另一个问题。”
众人笑着打趣,笃定下一轮一定能逼出答案。虽然直到整场游戏结束,旋转的玻璃瓶再也没有偏向过许鸣殊半分。
许鸣殊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着面前的火堆,感觉到有一道强烈的目光正从斜对面落在他身上。他抬起头来,隔着跳动的火光,斜对面的谢宴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不过两秒,他的视线就被颜黎挡住了。
“哥哥,吃吗?”颜黎把一块油酥饼伸到他面前,饼面泛着金黄的光泽,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许鸣殊接过来咬了一小口,酥皮在嘴里碎开,带着油脂和香料混合的香气。
“好吃吗?”
许鸣殊又嚼了两下才点头:“嗯。”
“那加分吗?”
许鸣殊沉吟两秒:“加。”
颜黎眼睛一亮:“加多少?”
“一分。”
颜黎毫不嫌弃地点头:“行。”
蚊子腿也是肉,从大前天他帮许鸣殊抠了一个locking的细节,到前天他给屁蛋买了一件深得许鸣殊意的小衣服,再到昨天他三模英语上了100分,到现在为止他的分数已经来到了惊人的21分!距离100分指日可待!
当晚返程住宿,遇上了点意外。
萧芙和谢宴提前预定的民宿名字和城郊另一家几乎一模一样,等众人拖着大包行李抵达院落察觉不对时,天色早已彻底沉暗,再折返正确住处已然来不及。
而眼前的民宿老板无奈摆手告知,今晚店内客房早已满房,连一间空余床位都没有。
众人两两相望,瞬间陷入沉默。
僵持片刻,许鸣殊开口:“我或许有办法。”
他从谢宴手中接过地图,快速核对好位置,拨通了一则本地的联系电话。几番对接后,顺利敲定了一家新民宿,虽然距离不算近,但会有专车来接他们。
到达目的地时,民宿门口早已站着一位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见车辆抵达,他立刻上前迎了上来。
许鸣殊上前与他握手,低头低声交谈几句,男人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熟稔,再三确认入住安排后,才转身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有人发出疑问,许鸣殊才解释,从前工作取景来过这个城市与这位地陪有过点交情。当年对方的儿子贪玩意外受伤,深夜偏远山路打不到车,是他连夜开车送孩子赶往医院。
众人纷纷感慨庆幸,直言若是没有许鸣殊,今晚所有人怕是要睡不好了。
谢宴跟在他身侧,望着他挺拔的身影,忽然开口:“你还是这样。”
许鸣殊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他。
谢宴轻声呢喃:“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呢?不过还好,现在还有机会。”
许鸣殊左右看了一下,清晰确定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沉默两秒,礼貌追问:“你在说什么?”
谢宴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
新民宿的房间布局、床位配置都与前一晚别无二致。为了方便休息、减少折腾,众人一致决定沿用昨晚的人员分配,维持原本的住宿分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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