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景昇下意识走到出口边,一股狂暴的劲风迎面拍在脸上。他眯着眼朝外望,小区里一棵小树的枝桠硬生生被狂风扯断,斜斜砸落在积水里。
“看见了吧,台风来了,外面很危险。”沈悉跟在他身侧道。
现在这情况,贸然冲出去确实不妥,郑景昇权衡片刻,松了口:“那你走前面。”
沈悉依言转身,率先走向电梯。
一路到沈悉家门口,输密码、开门,郑景昇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保持着距离。
门向内推开,客厅的景象映入眼帘。郑景昇对这个地方印象很深,上一回,他就是站在这里,抓起矿泉水瓶砸向沈悉,也是在这里,狠揍了对方一顿。
沈悉脱掉雨衣换好鞋,走到开放式岛台边拉开冰箱门,转头问他想吃什么。
冰箱里满满当当塞满食材,各色果蔬和分装的肉类摆得整齐。郑景昇扫了一眼,随口道:“随便。”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再加一份炒虾仁?”
郑景昇嗯了一声,没有异议。
沈悉挽起袖子开始忙活:“客厅有电视,你想看可以自己打开。”
郑景昇没有去开电视,就静静站在岛台后方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像在提防他暗地里耍什么花样。
就这么监督了十来分钟,眼见对方一心一意忙着备菜,看不出别的心思,郑景昇才稍稍放下戒备,转身在屋子里闲逛起来。
上回来这里,满脑子都是火气,根本没空打量环境。如今静下心看,这套房子不算大,约莫八十平上下,装修却不错,处处收拾得干净利落。
“你怎么不在寝室住要出来租房子?”他随口问。
房租每个月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虽说沈悉看着不缺钱的样子。
沈悉敲碎蛋壳,声音平淡:“和室友合不来。”
“为什么?”
“有个人偷我的马克笔,被我抓现行之后倒打我一耙。我揍了他一顿,之后再看见他就觉得碍眼,干脆搬出来了。”
郑景昇愣了愣。
马克笔?美术生偷东西都偷这些?
“很贵吗?”
“一套下来小几千。”
难怪。郑景昇皱了皱眉,心道他遇上的都是些什么人。
“换我,打一顿都算便宜他了。”他低声嘟囔一句,慢悠悠踱到一旁。
握着筷子打散蛋液的沈悉听见这句,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郑景昇漫无目的地踱着步子,路过卧室门口,目光下意识往里一瞥。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就是这间房,沈悉将自己关了两天的地方。
想到之前的事,他心里那点刚升腾起来的的怜悯,又瞬间被掐得干干净净。
冷哼一声,他正要转身走开,又突然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东西。鬼使神差地走进去,伸手一捞,他整个人一愣。
军训服,他的。
沈悉把他军训服放床头干什么?
仔细一看,粗糙的布料上还密密麻麻印着一块块深浅不一、斑驳暗沉的痕迹。
盯着面前的衣服看了几秒钟,郑景昇的眼神慢慢地从茫然到了然,他意识到这些痕迹是什么,心口一躁,烫手山芋般将其丢回床上。
这死变态!
不多时,沈悉把三道菜一一端上桌,番茄炒蛋色泽鲜亮,青椒肉丝香气浓郁,虾仁鲜嫩清爽,热气腾腾的饭菜香铺满整个客厅。
他转头看向郑景昇招呼对方过来吃饭,却收到一记冷冰冰的眼刀。
沈悉疑惑:“看着不合口味吗?”
郑景昇不说话,径直在餐桌旁坐下,捧起碗筷哼哧哼哧吃起来。
第83章
沈悉做饭手艺不错, 这点当初被关在这儿的时候郑景昇就领教过。他垂着头闷声扒饭吃了两碗才收嘴,把空碗往桌面一放,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我走了。”
吃完就走, 谢谢也不说, 碗筷也不帮忙收拾, 嗯,自己就是这么没礼貌。
沈悉闻言,语气里带着一点挽留:“这么快?”
“不然你还想留我干什么?”
郑景昇上前一步, 一把攥住他领口的布料,猛地把人拽到跟前,一字一句道:“警告你, 不许再拿我的衣服卤馆。”
话音落下,他松了手, 转身大步走进卧室拎起那套军训服:“我拿走了。”
路过沈悉时,手腕忽然被一把握住。温热的掌心贴在他的腕骨上,不让他再往前半步。
“这现在是我的衣服,你不能拿走。”
郑景昇挣了一下没挣开:“怎么就成你的了?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是你送给我的,送出去了, 所有权就是我的。”
“我送你的时候,也不知道你会对着它干这么流氓的事。”
空气安静片刻, 两人都没再出声。
直到, 沈悉的手指慢慢松开,眼睫垂下去, 轻飘飘地说了句:“那你拿走吧。”
垂头失落的样子,叫郑景昇懵了一秒。
“没事。”沈悉的脸上突然扯出一点浅浅的苦笑, 神情看着格外落寞, “以后我想你的时候, 就在脑子里回想你的样子就够了,用不着借物思人。你拿走也没关系,只要你开心就好。”
郑景昇莫名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要带走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沈悉的命根子。
沉默两秒,他抵了抵后槽牙,直接把衣服扔在旁边的实木椅子上。
“还你还你!”
不就是一件衣服,反正又不是对着他本人,爱怎么样随这变态去。
“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路我又不是不认识。”
“咔哒”一声轻响,防盗门在郑景昇身后合上。
走出单元楼,外面的雨势比起刚才小了一些,他顺着步道往外走了几米后,鬼使神差地回过头看了一眼。
雨帘白茫茫一片,沈悉果然站在自家的阳台上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的方向。
两人隔着层层雨雾对视了短短两秒,沈悉先低了头。几乎是同一时刻,郑景昇兜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KiraKira:「到寝室了发消息。」
郑景昇盯着那行字,面无表情。
自己为什么还要跟他报备,搞得黏黏糊糊好像他俩特别暧昧似的。
但十分钟后,他踩着积水踏进寝室,指尖悬在输入框上迟疑好一会儿,来来回回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敲了两个字发出去。
一闪一闪亮闪闪:「到了。」
发完消息,他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份被他忘在一边的外卖盒里。牛肉面泡久了,面条果然坨成一团。刚收拾丢掉,手机又震了两下。
KiraKira:「喝点热水暖和一下,别感冒了。」
KiraKira:「不要再拉黑我,好吗宝宝^^」
又叫他宝宝。
郑景昇盯着那两个字和末尾弯弯的表情,感觉自己被挑衅了。
他恶狠狠地想,自己凭什么要听他的?
拇指按在电源键上,屏幕一黑。没过几秒,又按亮了。反反复复,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郑景昇的手指悬在移入黑名单的按钮上方,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悻悻收回,退出页面,把手机往桌面一丢。
台风一连盘踞了两三天,学校也临时停了课。窗外整日风声呼啸,雨一阵密一阵疏,郑景昇整天窝在寝室里跟发了霉一样。
没再拉黑沈悉的代价,就是这人每天都会准时发来消息。频率拿捏有度,早中晚各一句,大概是怕消息发得太密惹他厌烦。郑景昇大多时候不回,偶尔心情松快了,才随手敲几个字应付过去。
一直熬到周末,风雨总算歇了。
积压多日的乌云散得干干净净,空气被雨水洗得透亮,整个世界像被重新擦过一遍。
手机里弹出一条Toby发来的消息,约他一起爬山,说还有几个朋友同行。
闷了好几天,郑景昇早就想出去透透气,直接应了下来。
隔天一早,他抓了顶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背包里塞了两瓶矿泉水、一包纸巾,随手揣上充电宝,简单收拾妥当就出门。
约定的地点离大学城不远,是附近学生常去徒步的小山,山脚一片铺着碎石的开阔空地,就是他们约好碰面的地方。
郑景昇是第一个到的,Toby紧随其后,他背着浅灰色的登山包,脚边还紧跟着一团蓬松雪白的小毛球,四条短腿不停倒腾,跑一下颠一下,正是他朋友圈频繁晒的那只西高地。
“来啦。”Toby笑着朝他挥挥手,脚步停下揉了揉小狗圆滚滚的脑袋,“这是我女儿,它叫西瓜头。”
郑景昇弯下腰,轻轻握住西瓜头的小肉爪:“你好。”
西瓜头摇着蓬松的尾巴,热情地汪了一声。
没过多久,剩下同行的人陆陆续续赶到。算上他俩一共七八个人,男女都有。Toby跟他解释,这群人都是线上结识的徒步爱好者,常常自发组队进山,有的他认识,有的不认识。
众人简单轮流自我介绍,一圈交谈下来,队伍里各个年龄段都有,年纪最长的已经快五十了,可即便年龄跨度很大,彼此相处起来依旧很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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