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对面的上铺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林绪掀开被子下床去食堂打包了两份炒饭,回到寝室后正要反手把门合上,门板突然被一只手抵住。
他一抬头,认出面前这人是之前来寝室查过寝的学长,愣了一下。
沈悉扫了一眼305内部,问:“你好,郑景昇在吗?”
林绪点头:“在。”
沈悉一眼看见郑景昇床下垂落的拖鞋,朝上铺方向喊了一句:“郑景昇。”
林绪在他身后低声补充:“他感冒了,在睡觉。”
沈悉没说话,踩着梯子轻轻爬上床沿。
狭小的床榻里,郑景昇闭着眼躺着,脸颊烧得泛出不正常的潮红。
沈悉俯下身,手背贴上他的人额头试了试温度,随后轻轻道:“宝宝,醒了。”
熟悉的声音钻入耳膜,郑景昇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糊成一片,只能看到一张重影的脸。
怎么做梦都能看见这个变态?
他哑着嗓子问:“你怎么在这?”
“沈楠中午开始一直给你发消息,你一条都没回,他很担心,托我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出事了。”沈悉说话的同时,冰凉的掌心轻轻贴了贴他灼烧的脸颊,“你发烧了,起床跟我去医院。”
冰凉的触感贴在燥热的皮肤上,舒服得郑景昇下意识哼了一声。顺着那股舒服的感觉,他迷迷糊糊撑着坐起身。
下了床,沈悉打开郑景昇的衣柜翻出一件厚实的外套帮他拢好套在身上,然后带着烧得糊涂的病号往外走。
经过旁边一脸错愕的林绪时,沈悉从容地朝他微微点了下头示意。
走出寝室楼道,沈悉先在手机上下好单,等走到校门口,车子已经停在路边等候。
郑景昇弯腰坐进后座,迟了好一会儿,迟钝地往下看,沈悉的手正和他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他挣了挣,却根本甩不开。
“不要乱动,听话。”沈悉安抚着蹭了蹭他的手心。
郑景昇抬起头,在柔和朦胧的光线里撞进沈悉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小猪猪
第79章
郑景昇是有意识的, 挂号、分诊、扎针,沈悉牵着他走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他都记得。
再次睁开眼, 视线重新聚焦, 白墙、蓝色隔帘, 还有悬在架子上的输液袋,透明药水顺着细管,一下一下缓慢往下滴。
左手背扎着针, 胶布固定住软管,稍微一动,针口就带着一点隐隐的拉扯疼。他抬右起手, 才发现这只手被沈悉扣在掌心里。
那人歪着头肩膀垮着靠在他身旁的椅边,闭着眼睡得正香。
掌心湿黏, 一层薄汗糊在两人相贴的皮肤之间,分不清是谁渗出来的。他轻轻蜷了蜷,试着往回抽手。
只是很小的一个动作,沈悉立刻睁开双眼,睡意还没完全褪干净, 眼神却第一时间落回到他脸上。
“醒了?”他直起身,手背贴在郑景昇额头上, 皮肤相触是温温的触感, 比先前滚烫的温度缓和很多,“药水还有大概半小时输完。”
说着, 他侧身捞过旁边椅子上放着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郑景昇嘴边, “嘴唇有点干, 喝点水润润。”
郑景昇的视线钉着那个瓶口, 感觉浑身上下都很别扭。沈悉做这一连串动作太过顺理成章,自然得跟老夫老妻似的。
他僵着没动。
沈悉又问:“是还有哪里难受?”
郑景昇轻轻摇头,喉咙确实干得发紧,他迟疑着低下头,唇瓣贴上瓶口。
沈悉手腕微微向上托着瓶子,角度刚好,不会呛到他。
温水滑进喉咙,熨帖开干涩的食道。
喝完,沈悉旋紧瓶盖放回原位:“头还晕不晕?”
郑景昇没出声,又往回挣了挣手。沈悉这才留意到掌心里湿漉漉的汗,顺势松开。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摊开,裹住郑景昇的右手,从掌心慢慢擦到指缝,连指根褶皱里的汗渍都细细擦干净。
“快入秋了,温差大,要注意保暖。”沈悉一边擦着手,一边低声说,“刚才医生测了三十九度,要是没来医院,只会烧得更高。”
郑景昇脑子钝钝的。纸巾轻轻摩擦皮肤,一下一下蹭着浅粉色的掌纹,泛起细碎的麻意,扰得他心神涣散,沈悉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沈悉看他不说话,只当他体虚乏力,不再多言。他把用过的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坐回到椅子上,安静划着手机,不吵郑景昇。
吊瓶里的液面一点点往下落,滴答的滴水声在安静的输液区格外清晰。
半小时一晃而过。沈悉起身招手叫护士过来熟练拔针,之后又去药房排队取药,把药盒分门别类塞进袋子,才折返回来带着郑景昇往外走。
夜晚的风扑过来,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消毒水味。
“回学校?”沈悉问。
郑景昇的脚步顿了顿。
一整天就只勉强咽了小半碗面,他现在胃里空空落落的,可时间太晚,沿街的家常菜馆、小面馆全都卷了卷帘门,只剩几家大排档和火锅店亮着灯,油烟厚重,辛辣油腻,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碰。
视线往前飘,旁边的肯德基招牌亮着暖黄的灯光,还在营业,他抬脚径直走过去。
沈悉稍稍一愣,紧跟着踏入玻璃门。
郑景昇站在点餐屏前看了一阵,选了两个鸡肉汉堡。想掏手机付钱时在兜里翻了一圈,却空空如也。
还没等他反应,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沈悉拿着自己的手机对准扫码区,“滴”的一声,支付完成。
“出来的时候急,你的手机没带上。”沈悉解释。
郑景昇没法再说什么,抿了抿唇,转身走到靠窗的卡座坐下。
沈悉在他对面落座:“两个汉堡吃得饱吗?要不要再买点别的?”
郑景昇脑袋依旧有些昏沉发飘,为了不让脑袋垂下去,将自己的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托着下巴。
他压根没去琢磨汉堡够不够吃这件事,视线越过沈悉肩头,落在背后那张巨大的炸鸡宣传海报上,思绪忽然拐了弯,想起上回吃肯德基的时候,对面这人给他发过一张鸟图的旧事。
沈悉留意到,对面的人不知看到什么,眼神忽然清明了不少,脸上浮起一种很微妙、便秘似了的神情。
这算是今晚这么久,第一次看见他这么鲜活的表情。
沈悉心底稍稍松了口气,还好,看样子没有烧傻。
这时,面前的人忽然开口:“你给别人看过78吗?”
沈悉微微一怔:“嗯?”
郑景昇自己也没搞清楚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嘴巴跑在脑子前边,肆无忌惮道:“我俩还没谈上的时候,你不是给我发了张那个图吗,你还说是网上看到的,其实就是你的吧,我那天一看到真的就认出来了。”
看起来还是烧傻了。
沈悉默默将郑景昇说的最后十个字品味了一遍,神色平静地回答:“没有,没给别人看过。”
郑景昇并不怎么相信。像沈悉这种厚脸皮的性子,如果世界上有这种78选美大赛,对方肯定是参赛积极分子第一名。当然,要是按美丑定胜负,沈悉肯定拿不到冠军。
思绪慢慢飘远,他又发起呆。
沈悉看他眼神放空,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正要问他在想什么。清脆的取餐播报声突然一响,打破店内的静谧。他只能压下疑问,起身将两份汉堡端回来。
“可以吃了。”
郑景昇慢悠悠回过神。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拆开汉堡的纸质包装。刚一撕开,浓郁的油炸油脂香气扑面而来。
还没痊愈,一嗅到厚重的油荤味,郑景昇胃里就泛起淡淡的闷胀感,迟疑两秒,他探进汉堡夹层,小心翼翼将整块酥脆的鸡肉饼抠出来,默不作声递到沈悉面前。
沈悉眸光微滞,抬头看了眼对方倦怠的脸色,伸手接了过来。
郑景昇则是垂着眼,小口小口慢慢啃着余下的面包胚和生菜叶。
落地窗外,夜雨绵绵密密,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墙面,顺着窗沿蜿蜒淌下成片水痕,模糊了窗外的街景。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过分,没有交谈声,只有两人细微的咀嚼声。
郑景昇吃完两份汉堡的面包胚和生菜,空空落落的不适感终于舒缓了不少,整个人也稍微精神了一点。
打车回到学校后,沈悉明明不住校,却依旧跟在郑景昇身侧同行。郑景昇脚步停下,不解地看向他。
沈悉淡淡道:“只有一把伞,我先把你送回寝室再回去。”
郑景昇抬起头,看了眼两人头顶那把透明雨伞,没有再继续追问。
走到寝室楼下,沈悉把装着药的塑料袋递给郑景昇,叮嘱他回去好好休息。郑景昇伸手接过,转身上楼。
推开寝室门,里面一片漆黑,林绪应该又出去了。
他按下顶灯开关,在自己桌前站着停驻了几秒,突然转身走到阳台扶着栏杆低头往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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