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村里人多,我们一次拿出十两银子太打眼了。我和良弼现在的住处不安全,被人盯上就得不偿失了。”沈听水解释。
村长媳妇恍然大悟:“是啊,你看我这脑子,岁数都白长了,还没你一个孩子想的周到。这样好,这样好。村里人虽然大部分比较淳朴,但免不了有心眼子多的,你们警醒着点好。”
她也没打听沈听水他们具体挣了多收钱,只为俩孩子有本事高兴。
“走走走,你大伯断绝书应该马上写好了,咱们赶紧进去吧。来,良弼啊,别害怕,过了今天你叔婶就不能欺负你了。”
以前村长媳妇没少趁着良弼外出打柴或者洗衣服给他塞吃食,小家伙跟她不陌生,被拉着走的时候也不抗拒,还小声的喊了句“大娘”,给村长媳妇乐得捏着他的小脸一阵稀罕。
村长家堂屋里点着油灯,村长正在油灯下写断绝书,沈听水他们跟着村长媳妇进去的时候他刚好收笔。
“你们来的正好,良弼你过来叔伯问你,你愿意和你叔婶良志全一家断绝关系,以后自立门户吗?”村长抬头看见他们进来,便把良弼叫到跟前问道。
良弼紧紧抓住沈听水的手,小心翼翼看了眼正盯着他的良志全夫妇。
许是怕良弼破坏他们的好事,还没等他开口,良志全媳妇赶忙挤出一个笑脸对村长说:“他同意,他早就想走了,要不然也不会在外面野那么久不回来,是不是良弼,你哑巴了?说句话!”
她说着还想伸手扯良弼,却被沈听水沉着脸挡了回去。
“村长在问良弼,良弼自己会说,不劳大婶你操心了。”
她才讪讪的笑了笑,闭了嘴。
良弼在他叔婶的瞪视中紧张的吞了口口水,又向沈听水身边移了移,半个身子靠在了他身上才小声道:“我不要再回叔婶家了,我、我要跟听水哥在一起……”
“村长,你看良弼他同意了,这断绝书是不是就成了?”良志全媳妇满心满眼的都是沈听水手里的银子,恨不得立刻把良弼打包扔过去换钱过来。良弼话音还未落地,她就赶紧道。
村长压着火气瞪了她一眼:“你给我安分点,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随后拿出写好的断绝书念了一遍,询问他们有没有意见。
断绝书的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良弼以后跟良志全一家从此不再是亲人,良志全夫妇不用养育良弼,良弼也没有责任孝顺、赡养他们的义务,最主要的就是从此以后两方都没有权利干涉对方的生活,也不必以亲戚身份相处。
屋里人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良志全却突然开口。
“村长,我想要加上一条。既然良弼已经说了他父母的东西他不要了,那把这条也写上去吧,省得以后他反悔再来麻烦你。”
真是咬人的狗不叫!良志全家外人看着是他咋咋呼呼的媳妇当家,其实这个良志全才是心眼子最多的。
听到他的要求,连村长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他。
“良弼,你同意在断绝书上加上这条吗?”村长问道。
良弼下意识的抬头望向沈听水,见他点头才同意:“加上吧。”
村长这才拾起笔又添上一条,吹干后再次询问他们的意见,直到他们都同意才拿了朱砂让他们按手印。
断绝书需要村长收着,沈听水按完手印后便把五两银子给了良志全夫妇,连同带着他手印的剩下五两银子保证书。
良志全夫妇接过银子又叮嘱一遍不要忘了还剩下的五两银子,然后便喜滋滋的走了,中途连给良弼一个眼神都没有,仿佛这个跟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来年的人真的跟他们没有一点关系。
良弼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有些恍惚,总觉得那么轻易的从那个噩梦一般的家里走出来有些不真实
沈听水隐去遇到狼群和土匪的事情,简单和村长夫妇交代了一下他们这几个月的经历,便在村长夫妇的唏嘘声中领着已经开始打瞌睡的良弼准备回去。
村长媳妇知道沈听水他们没有床,回屋找了个席子和两床被子拿给他们,让他们先用着。
沈听水看了眼身边眼睛都快睁不开的良弼,回去怕也没精力收拾草堆了,没推辞。
了结了一桩心事,沈听水和良弼这晚睡得格外香甜,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俩人才被王晨叫醒。
“你们可真能睡啊,这马上就要吃午饭了,我要不来你们是不是要睡到下午?”王晨嘴巴里叼了一根狗尾巴草蹲在草屋前看着沈听水和良弼洗漱,调笑道。
沈听水见良弼洗完脸,把干布巾递给他,然后端着洗脸水泼到旁边已经荒了的菜地里。
“昨晚弄的太晚了,加上白天累的,睡下有点起不来了。”
他放下木盆找招呼他进屋坐,屋里连条木板凳都没有,几个人只能坐在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草堆上。他拿出昨天在镇上买的点心和别的几样吃食,一边投喂良弼一边招呼他吃点。
迁山村太闭塞了,王晨连镇上都没去过几次,沈听水拿出来的吃食好几样他都不认识,但光闻着扑鼻而来的香味也知道这些东西好吃,他看着良弼吃的欢,没忍住捻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入口即化的糕点立马就俘虏了他这个八尺壮汉。
“好吃,这点心不便宜吧?你们可真舍得。”
沈听水见他只尝了一块便停下了手,拿了块核桃酥塞进他嘴里:“吃也堵不住你的嘴!我和良弼无牵无挂的,挣了钱不给自己花留着便宜别人吗?况且这点吃食能花几个钱?”
王晨想起良弼已经断亲,沈听水那爹娘、爷奶跟没有一样,确实没有牵挂。
“但你们年纪不小了,再过两年都可以娶媳妇了,不赞些钱拿什么娶媳妇?”
“你的媳妇儿还没影呢,还关心起我和良弼了,瞎操心。”沈听水冲他翻了个白眼,站起身去门外晾着的白开水端进来。
家里只有一个碗,他先喝了些解渴后,把碗里的水满上给良弼让他边吃边喝,然后直接把盛水的瓦罐给了王晨。
王晨正好吃核桃酥干的很,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嘿嘿,都想着都想着,我娘也说这两年就给我说亲。”
王家就他一根独苗,他爹娘希望他能早些成亲多生俩娃,把门户撑起来。
沈听水不置可否。
一直忙着吃的良弼听着他们的闲扯却不乐意了,小家伙喝了口水咽下嘴里的点心,气呼呼的瞪王晨:“听水哥有我了,我也有听水哥了,我们不娶媳妇!”
王晨喝水的动作一顿,水直接从他鼻子里喷了出来,他震惊的来回看沈听水和良弼,一言难尽的样子:“你、你们是那种关系?”
沈听水哭笑不得的曲起食指弹了良弼一下,教训道:“又胡说!再胡说今天的零嘴没收!”
说完又抬腿踹了王晨一脚:“小孩子胡说八道,你想什么呢?”
王晨挠挠头,又看了眼非常孩子气的良弼,傻笑两声。
王晨也没白吃沈听水他们的东西,下午收拾茅草屋他把所有的脏活累活都包揽了,到最后反而变成了沈听水和良弼给他打下手。
茅草屋这段时间没人住,墙体被老鼠打了好多洞,房顶也因为几场雨的冲刷露出了外面的天空,晚上睡觉的时候冷风肆无忌惮的往屋里灌。
王晨回家背了几捆稻草,一部分用来修缮屋顶,一部分剁碎和泥,给茅草屋的踢脚线好好加固了一番。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已经天擦黑了。
王晨忙碌了一天,新砌的灶台还没定型,没法管他晚饭,沈听水给他钱他也不要,最后硬是给他塞了一包今天他们吃剩的点心和一纸袋的奶疙瘩。
“拿着!别嫌弃,点心虽然是剩的,但都是单独取放的,没弄脏,你拿回去让大娘尝尝。这包叫奶疙瘩,从漠城带回来的,纯鲜奶做的很养人,大伯大娘吃刚好。”
王晨拗不过他,只得接过东西,边走边嘟嘟囔囔的吐槽沈听水不拿他当自己人,以后再也不来了。
沈听水望着他消在路口,才笑着摇摇头带良弼回屋吃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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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深秋十月初, 村里的农忙已经结束了,村民少数出去四处找活补贴家用,大部分都闲赋在家。
沈听水想趁这个时候在村里多找些人手把房子盖起来, 所以没有耽搁, 家里收拾妥当后就去了村长家。
村长家里只有村长夫妇和幺女赵时米在家,他们儿子赵时才出去找散活了, 儿媳妇趁着最近家里清闲回娘家住两天。
赵时米显然还记得沈听水,小姑娘蹲在门口玩,看到他和良弼走过来歪着脑袋瞅了瞅,然后站起来喊她娘:“娘, 来人了!来了两个大萝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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