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水笑了笑,眼底满是纵容。
“行,听你的。去里屋歇着,仔细你的手,别再碰针线了。”
沈听水转身进了灶房。
孔三媳妇正系着围裙在案板前切白菜,见沈听水挽着袖子进来,连忙擦了擦手退到一旁。
“主子,需要我帮忙不?”
沈听水舀了一瓢清凉的井水洗手,甩了甩水珠,低声问道。
“东院那两个小的,下午怎么样了?还哭闹么?”
孔三媳妇叹了一口气,语气温和了许多:“回主子的话,哭累了睡了小半个时辰。醒了之后老奴给他们喂了红糖小米粥,又拿了些聚福斋的酥糖。那大一点的明轩少爷懂事些,知道是齐大公子托付给这边的,喝了粥,还哄着蓉蓉小姐把药汁喝了。中午在屋子里吃的饭,现下安静得很,在屋里坐着,就是怯生生的,一步不敢迈出门槛。”
沈听水扯过挂在墙上的布巾擦干手,取过案板上一整只处理干净的肥母鸡,菜刀在手里挽了个刀花,顺着关节利落卸下两只大鸡腿。
“知道了。等会儿油锅烧滚炸好了肉,你把他们带到堂屋来一块儿吃。既然答应了别人,就没必要把人像贼一样圈在东院,一直闷在屋里,好人也得闷出病来。”
孔三媳妇连连应声:“哎!我知道了。”
粗陶大锅架在灶眼上,松木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大半锅黄澄澄的豆油被烈火催热,泛起层层密集的油纹。
沈听水将腌制入味的鸡肉裹上面糊与蛋液,顺着锅沿滑入滚油中。
“刺啦——!”
极其霸道的油炸声响在灶房里炸开,伴随着浓郁焦香的肉气,顺着窗户缝隙与烟囱直冲向昏暗的天空。
金黄酥脆的炸鸡刚捞出油锅,沈听水又麻利地将切成拇指粗细的土豆条倒进锅里,油星四溅,焦香的味道混着胡椒的辛香,飘满了整个院落。
良弼坐在正房堂屋里,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咕噜声。
他忍不住放下手中的书册,站起身踱到了灶房门口。
沈听水用竹筷夹起一只炸得外焦里嫩、油光泛金的大鸡腿,稍微吹了吹热气,递到良弼嘴边。
“尝尝,火候成不成。”
良弼也不客气,张嘴在焦脆的鸡皮上咬了一小口,滚烫鲜嫩的肉汁顺着唇齿溢开,香得他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好吃!皮特别香!”
良弼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称赞。
就在这时,灶房门口的门槛外,探出了两个小小的脑袋。
第157章
明轩和蓉蓉不知何时从东院摸了过来, 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良弼手里那只冒着热气的金黄大鸡腿,蓉蓉的小嘴微张着,下巴上甚至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两个孩子瘦小的身子缩在门框边, 想上前又畏惧沈听水高大的身影, 两只手死死抓着彼此的衣袖。
良弼咽下嘴里的肉,朝他们招了招手, 声音放得极轻。
“明轩,蓉蓉,过来。”
明轩眼底挣扎了片刻,还是牵着妹妹的手, 慢吞吞跨过了门槛。
走到良弼跟前三步远的地方,明轩把头埋得低低的, 声音有点哑:“良少爷……对不起。”
男孩单薄的脊背微微发颤。
“孔婶都和我说了, 你们是我哥哥最好的朋友,他是为了保护我和妹妹,才送我们来的。我不该咬你……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赶我们走……”
身旁才三岁多的蓉蓉不懂他哥哥在说什么,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良弼手里的大鸡腿, 肚子里响亮地叫了一声。
良弼心头一软,早晨的事他根本没有放在心里。
他伸手把两个孩子拉过来:“行了, 早上的事过去了,没人要赶你们走。”
良弼顺手将手里的大鸡腿撕开两块厚实软嫩、没带碎骨的白肉,分别塞进了明轩和蓉蓉的嘴里。
“快尝尝, 刚出锅的, 香的很。”
蓉蓉小嘴动了起来,烫得直吸气,小脸上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就在这当口,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
“阿水!阿水我回来啦!胡胡伯伯给我抓了只大山雀!”
拾光手里挥舞着一根沾满泥巴的木棍,像阵旋风一样冲进了院子。
可刚跨过灶房的门槛,小胖子的脚步猛地刹住。
他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正在咀嚼鸡肉的明轩和蓉蓉,又看了看良弼。
小魔王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领地被彻底侵犯的暴怒从小小的身躯里炸开!
“不许吃!这是我家的!”
拾光尖叫一声,像颗圆滚滚的炮弹直扑上去,伸着脏兮兮的小胖手就去扣明轩嘴里的肉。
“不许吃哥哥喂的东西!吐出来!你们给我吐出来!”
明轩被推得后退了两步,嘴里的肉硬生生咽了下去,红着眼圈护住妹妹,却不敢还手。
蓉蓉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里嚼到一半的鸡肉啪嗒掉在了地上。
“拾光!”
良弼大惊,刚要上前阻拦,一只大手从旁边横伸出来,一把揪住拾光的后衣领,轻而易举将扑腾的小胖子拎到了半空。
沈听水面色沉了下来,单手提着拾光,冷声道:“再敢动手,今天晚上一快炸鸡都不给你吃!”
换作往日,沈听水只要沉下脸,拾光早就识趣的认怂了。
可今日小魔王许是真被踩了尾巴,两条短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小脸憋得通红,梗着脖子冲沈听水吼叫。
“不吃就不吃!凭什么给他们吃!我不吃,他们也不能吃!阿水是大坏蛋!哥哥也是大坏蛋!”
沈听水被他这副泼皮模样给气笑了。
沈听水大手一松,将小胖子稳稳放回地面,按住他的肩膀让他站直,俯下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嘲讽。
“你小子这是吃的哪门子的飞醋?捡你回来之前,良良天天喂小耳朵和短尾巴,它们都是你哥哥养大的。按你这浑话,你是不是还得回到过去,把小耳朵和短尾巴打一顿?”
拾光身子僵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显然没想到还有这茬。
但他胸口依旧剧烈起伏着,两只小手攥成拳头,不甘心地狠狠瞪着明轩和蓉蓉。
明轩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清楚自己和妹妹现在是寄人篱下。
可三岁的蓉蓉哪里受得了这般恶狠狠的瞪视,当下眼泪珠子断了线般往下落,缩在明轩身后瑟瑟发抖。
良弼看得心疼不已,连忙蹲下身,一手一个将明轩和蓉蓉揽进怀里带着离远了些,轻声拍着他们后背哄着。
“好了好了,蓉蓉不哭,没事了啊……”
沈听水看着良弼哄孩子的背影,又扫了一眼怒气未消的拾光,面上的戏谑彻底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站直了高大的身形,目光沉静地落在拾光脸上,一字一顿,极其郑重。
“拾光,站直了听着。”
小胖子被沈听水的严肃震慑住了,吸了吸鼻涕,没敢乱动。
沈听水指了指明轩和蓉蓉。
“不管你喜不喜欢,接下来他们都要在家里住很长一段时间。齐家遭了难,他们没了娘,爹也护不住他们,他们是来避难的客,不是来跟你哥哥的。”
沈听水顿了顿,抬手在拾光圆滚滚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你是这个家的一员,作为家里的一份子,我希望你能照顾好小客人,不要让你哥哥为难!”
拾光咬着嘴唇,转头看了看远处半蹲在地上的良弼。
良弼正温柔地拿着帕子给蓉蓉擦眼泪,察觉到视线,回头冲他无奈地弯了弯嘴角,眼神里满是包容。
小魔王眨了眨眼,眼底的暴躁与敌意渐渐散了,试探着仰起头看着沈听水,小声确认道。
“我们……是一家人?他们只是客人?”
沈听水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自然。”
这两个字一落地,拾光脸上的阴霾如潮水般退散,立刻咧开嘴露出一排小白牙,整个人又活泛了起来。
“阿水早说嘛!”
拾光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颠颠地跑到案板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就要去端盛满金黄炸鸡的青花大陶盆。
“我帮阿水端饭去堂屋!”
沈听水抬腿轻轻踹了这小无赖的屁股一脚,没好气地骂道。
“端什么端?满手泥巴也不嫌脏!滚过去,带着弟弟妹妹洗手去!”
拾光半点没恼,嘻嘻哈哈揉了揉屁股,转身屁颠颠地跑到良弼身边。
他一把拽住明轩的手腕,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起蓉蓉那只挂着泪珠的小肉手,仿佛刚才撒泼要抢肉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扯着嗓门大声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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