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缩了缩脖子。
平心而论,刚才那种情况,明轩不过是个吓坏了的孩子,他总不能把人甩到地上去。
“齐明远托付给咱们的,总不能第一天就把人弄伤了。”
良弼自知理亏,讨好地凑上前去,整个人贴进沈听水怀里,下巴搁在男人的肩膀上,两只手不安分地抓着男人的衣襟摇了摇。
“哥,真不疼,刚才隔着衣裳呢。你别生气了,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沈听水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偏过头看着少年软乎乎的眉眼,心里那团火终究是被浇灭了大半:“我就知道那两个小崽子醒了得闹腾。”
沈听水从怀里掏出个白瓷小药瓶,拔开塞子,用指尖挑出些清凉的药膏,动作极轻地抹在伤口上:“大早猜到这俩小东西会闹,便想着去把孔三媳妇叫过来照料,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还是把你折腾了一遭。”
药膏冰冰凉凉的,很快压住了火辣辣的刺痛。
沈听水冷哼了一声,把药瓶随手搁在床头矮柜上。
“原先觉得家里那个混世魔王成天闹腾够烦人的,现在瞧着,还是拾光懂事得多。至少那小兔崽子是个知分寸的,这两个倒好,碰都碰不得。”
第155章
良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平日里沈听水嫌弃拾光调皮, 整日琢磨着怎么把小胖子扔出去,如今有了对比,反倒看出自家乐趣来了。
房门处探进来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耳朵和短尾巴蹲在门槛外, 两双眼睛骨碌碌看着屋里的两个人。
良弼侧头瞧了一眼, 随口问道。
“拾光呢?一大早就没见着人,没跟在院子里闹?”
沈听水帮良弼把散开的衣服系好, 没好气道。
“醒得比鸡还早,天不亮就抱着他那个破木剑要去找胡叔。我怕他把院子掀了吵着你睡觉,打发林峰套了车,领着他去街上买肉包子去了, 不到晌午回不来。”
良弼心头一软,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
眼前这个男人看似粗枝大叶, 实则把家里每个人的作息和性子算得滴水不漏。
“行了, 别赖着,起来洗漱吃点东西。”
沈听水揉了一把良弼散落的发顶,起身往外走。
“我熬了小米红枣粥在锅里温着,洗洗吃早饭吧。”
等用过了早饭,东厢房那头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孔三媳妇手脚麻利, 又是个极会哄孩子的,换上了干净衣服, 两碗热腾腾的红糖姜汤灌下去,又拿了几样县城买回来的蜜饯果子,总算把两个受惊的孩子安抚住, 拘在屋里不敢乱跑了。
良弼坐在西窗底下的红木大椅上, 膝头铺着那件大红的织金喜服。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半开的木窗洒在红绸面上,泛起粼粼的金色波光。
良弼手里捏着银针, 细细走着领口处的云纹滚边。
沈听水换了一身利落的墨色短打,准备去山上温泉山庄。
走到门边,沈听水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一眼椅子里安安静静飞针走线的少年,眉头微微皱起。
“胳膊刚受了伤,别绣太久,仔细眼睛疼。”
沈听水走回几步,俯下身,在良弼光洁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记:“中午我若赶不回来,让孔三媳妇给你炖点补汤,听到没有?”
“知道了,哥,你去忙你的,我心里有数。”良弼抬眼看他,弯了弯唇角。
沈听水这才大步出了门。
屋子里重归宁静,唯有针线穿过厚实绸缎的轻微沙沙声。
日头不知不觉移到了中天。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两声压低了嗓子的窃窃私语。
良弼停下手里的针线,侧耳细听。
“咚咚咚。”
院里大门被极轻地叩响。
“良良,在家没?”
那是村长媳妇的声音。
良弼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把喜服齐整地搭在椅背上,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村长媳妇身旁跟着王晨的娘,两人进了院子,先左右打量了一圈,鬼鬼祟祟的模样像是在防贼。
“大娘,王婶子,快请进。”
良弼有些诧异,侧身将两人让进堂屋。
“家里怎么就你一个人?沈听水那小子呢?”
王晨娘跨过门槛,探头往东院和后院瞅了瞅,压低了嗓门问。
良弼笑着去倒茶。
“他去山上了,中午怕是赶不回来。大娘,婶子,你们坐。”
村长媳妇一听这话,长长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不在家好!不在家好!我特地挑这个时候过来的,就怕碰上他。”
王晨娘也跟着点头,笑得一脸褶子乱颤。
良弼把倒好的两碗热茶递上去,满头雾水。
平日里村长媳妇来家里,都是大大咧咧直来直往,今天这般做派,倒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村长媳妇接过茶碗放在桌上,转头冲王晨娘使了个眼色。
王晨娘心领神会,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伸手探进宽大的斜襟褂子内侧,摸索了半天,掏出两本用蓝布帕子严严实实裹着的物什。
“良良啊,先把堂屋门合上。”
王晨娘神神秘秘地吩咐。
良弼眨了眨眼,虽觉怪异,还是依言走过去把两扇木门掩上,屋里光线顿时暗了半分。
等他转回桌边,王晨娘已经把那层蓝布小心翼翼揭开了。
桌面上摆着两本线装的小册子。
封皮没有任何字样,纸张有些泛黄,边角处磨得起了毛边,显然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王晨娘一把将两本书塞进良弼手里,力道大得不容推脱。
“拿着,大娘和你婶子特地给你寻的物件,你可要好好看看。”
良弼捧着两本书,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宣纸,下意识以为是村里人要他帮忙念什么账目书信,嘴里随口应着。
“婶子,这是谁家的账目?字迹不清的……”
一边说着,良弼垂眸,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话音戛然而止。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滞了。
泛黄的宣纸上,工工整整用彩墨绘着两道不着寸缕的人影。
那根本不是什么账本!
那是两本画工极其详尽、姿态百出的春宫秘戏图!
最要命的是,纸上画着的两个人,宽肩窄腰,线条分明,赫然全都是男子!
翻开的那一页上,一人仰卧在锦榻之间,另一人覆其上,交缠的肢体用极为写实的手法勾勒得纤毫毕现,连某些难以言喻的隐秘细节,都用深浅不一的墨色点染得清清楚楚。
“轰”的一声。
良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股脑全冲上了脑门。
从耳根到脖颈,再到整张脸颊,瞬间红得透熟,火烧火燎的烫。
他手指猛地一哆嗦,手里的两本册子像两块烧红的烙铁,差点直接甩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良弼手忙脚乱合上书册,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连退了三大步,直接撞在了身后的红木架上,震得上面的瓷瓶一阵轻晃。
“大......大娘!王婶!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良弼嗓音抖得不成样子,两只手背在身后,恨不得把整张脸全埋进衣领里。
他虽然平日里也和沈听水胡闹过,可那都是点到为止,哪曾青天白日、当着两位长辈的面,直面这种赤裸露骨的画册!
村长媳妇和王晨娘对视了一眼,见少年这副羞得要钻地缝的模样,顿时笑得前合后仰,腰都直不起来。
“瞧瞧,瞧瞧!我就说这孩子脸皮薄得跟张纸似的!”
王晨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大腿打趣。
村长媳妇也是乐不可支,走上前去,一把拉住良弼的手腕,强行把人按回椅子上。
“傻孩子,躲什么躲!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大事,有什么好臊的!”
村长媳妇收起几分笑意,神色变得语重心长起来,抬手在良弼手背上拍了拍:“大娘知道你是正经读书人,抹不开脸面。可你跟听水这事,到底跟寻常人家娶媳妇生孩子不一样。这男人跟男人之间,也是要行那房事的!若是不懂这里头的关窍,胡乱折腾,那是会受伤的!”
王晨娘也凑上前来,满脸严肃地指着桌上的册子。
“良良,你听婶子一句劝。你如今是娶男妻,沈听水是你的夫人,这成了亲入了洞房,便得由你来操持大事。你是个书生,身子骨单薄,沈听水生得人高马大,但那事上……到底是要承欢的,最是受罪不过!”
良弼整个人僵在椅子里,脑子里一片混沌,连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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