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娶个男妻过日子_乃尔【完结】(122)

  良弼被他一推,差点撞到长案上。

  稳住身形时,周围几道目光已经扫了过来,见他年纪实在年轻,虽穿着朴素,但身上的料子却不是便宜货,有人略带好奇,有人不甚在意。

  他定了定神,抬眼去看第一条灯谜。红纸上墨迹未干,写着: "一弯西江水,半钩东岭月。打一字。"

  良弼几乎没怎么想,脱口道:"是'泌'字。西江为氵,东岭月钩为必,合在一处便是泌。"

  敲锣的汉子一愣,低头看了一眼案底藏着的谜底,随即一拍大腿:"中了!公子好眼力!"

  舱内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郑大山比谁都激动,推着良弼的肩:"快,下一个!"

  第二条灯谜悬在旁边,纸上写的是: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打一物。"

  这谜面俗了些,众人皆知是"画",但答出来便算数。

  良弼刚要开口,旁边一个书生已经抢先说了出来,赢得一盏荷花灯。

  那书生得意地看了良弼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较量的意思。良弼不恼,继续往下看。

  第三条、第四条连着答出,到第五条时,谜面陡然难了一截: "非琴非瑟亦非筝,拨动云山千万重。若问此声何处起,先闻风雨后闻钟。打一自然之物。"

  周围安静了片刻。

  方才抢先答第二条的那个书生皱着眉头,嘴里反复念叨"非琴非瑟",半晌没想出答案。

  良弼站在灯影下,耳尖微动,忽然捕捉到船外远处传来的一声钟响——那是奉城城西宝光寺的晚钟,隔着河水传过来,沉闷悠长。

  他心中一动,道:"是雷。风雨先至,雷电后行,雷声远播如钟鸣,云山为之震动。"

  敲锣的汉子眼睛瞪得溜圆,低头一看谜底,猛地一拍大腿:"神了!这位公子又中了!"

  舱内顿时热闹起来。

  方才还只是稀稀拉拉的掌声,这会儿许多人已经转身朝良弼这边看,连船尾的船夫都伸长脖子张望。

  "这公子瞧着年纪不大啊。"

  "哎,我方才就觉得眼熟,你们看他的眉眼——像不像前阵子院试放榜时贴在府衙门口的画像?第三名那个,好像姓良?"

  "良弼?宿无镇那个县案首?连中小三元那位?"

  “……”

  一时间七嘴八舌涌上来,良弼还没来得及应答,就被人群簇拥在了中间。

  有人拍他的肩膀说"后生可畏",有人摇着头感叹"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还在被夫子打手板",还有个鬓发半白的老书生执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连声道:"好好好,少年英才,少年英才啊!"

  良弼被夸得耳朵尖泛红,面上倒还十分沉稳,拱手回礼道:"诸位谬赞了,只是平日读书多看了几眼杂书,取巧而已。"

  第110章

  郑大山站在旁边, 脸上比良弼还风光,一副"看见没有这是我同窗"的表情,嗓门比谁都大:"他猜灯谜算啥?你们是没见他做文章, 我们南麓书院的入学考试, 他答得那叫一个快……"

  话没说完就被良弼轻轻掐了一把胳膊肘,疼得他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讪讪地闭了嘴。

  后面的谜题难度逐渐攀升,到最后只剩良弼一个人还在答题。或许是想到往日在这般热闹的场景下身边总有那个人陪着,他有些恍惚,下意识就想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自然是扑了一空,心里顿时一阵失落, 突然觉得这般热闹有些吵了。

  他愣神的功夫, 敲锣的汉子已经让人捧了一盏最大的荷花灯过来,通体莹白,花瓣层层叠叠,烛火在花心燃着,将灯身映成半透明的暖玉色。

  他把灯递给良弼:"公子连中五条, 这盏'月魄灯'便归公子了!倘若接着猜满十条,戏台那儿我可就吩咐人开锣了。"

  良弼回过神来, 笑着接过灯,正要推辞,忽觉一道灼热的视线钉在后脑勺上。

  他微侧过头, 余光扫向岸边的柳树阴影处。

  灯影照不到的暗角, 一艘小乌篷船泊在柳根旁,舱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公子的脸。

  王彻。

  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嘴角微微向下压着,目光阴沉沉地钉在良弼手中那盏莹白的月魄灯上。

  身旁的书童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打着扇子,大气不敢出。

  王彻的指节扣着船舷,指甲几乎嵌进木纹里。

  他从灯会一开始便在这条小船上候着,本想从暗处看良弼在人群里手足无措的窘态。

  一个乡下来的穷秀才,进了这满城公子哥儿的地界,要么怯怯缩缩被人挤到河边,要么莽莽撞撞闹出笑话。他连嘲讽的话都想好了,就等着明天在书院里"无意间"提一嘴。

  可他看到的,是良弼站在灯火最盛处,被一群人围着、捧着、赞着。

  那盏月魄灯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整张面孔照得清俊分明,连唇角的弧度都带着从容。

  "少爷……"书童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咱们回去吧?这儿蚊子多。"

  王彻猛地甩下帘子,乌篷船剧烈地晃了一下。

  "回去?"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压得极低,"回去做什么?看他在书院里继续出风头?我进不去南麓书院,他一个种地的反倒进去了——现在连灯会都成了他的台子!"

  书童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王彻深吸一口气,盯向船外那片灯火辉煌的画舫。

  良弼已经将那盏月魄灯转手递给了郑大山,自己则被旁边几个书生拉着,似乎又在看新的灯谜。

  他侧脸的线条被灯火勾得分明,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怯场的意思。

  "去,"王彻忽然道,声音低沉下去,"明天给我查清楚,那个良弼和他那个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要的不止是传言,我要拿到他们说不清的东西。"

  书童愣了一瞬,忙点头。王彻重新掀起帘角,最后看了一眼画舫上那个被众人围拱的身影,眼底的光暗得如同河底沉泥。他放下帘子,对小船上的船夫冷声道:"掉头,回府。"

  乌篷船无声地滑入暗影,船尾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很快便被满河的灯影吞没了。

  画舫上的热闹还在继续。

  良弼又猜了两条灯谜,连中七条后便收了手,笑着推说"越来越难了,我就不献丑了",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郑大山抱着那盏月魄灯爱不释手,绕着船舷转了好几圈,差点把灯掉进水里。

  良弼站在船舷边,河风吹动他鬓角的碎发,满河的灯火落在他眼睛里,像撒了一把碎星子。

  他又想起沈听水来。

  要是哥也在就好了,他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他一定喜欢这么热闹的地方。

  夜风从西河上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和莲灯的蜡油味。良弼从怀里摸出那只艾草荷包,攥在手心里,阖上了眼。

  画舫继续顺流而下,两岸灯火绵延不绝,远远望去,整条奉城西河像一条被点亮的绸带,蜿蜒着消失在夜的尽头。

  成绩放榜那日,南麓书院明伦堂外的照壁上贴了三张朱红纸笺,上面漆黑的墨迹写着甲、乙、丙、丁四等学子的名姓。

  良弼一大早便被郑大山从榻上拽了起来,连粥都没来得及喝完,就被拉着往明伦堂跑。

  晨光初透,照壁上那一片朱红格外扎眼,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垫着脚仰头搜寻,有人已经在人群里发出或惊喜或颓丧的叹息。

  "让一让,让一让!"郑大山仗着身板厚实,硬是从人缝里挤了进去,一双眼睛在甲等那栏飞快地扫过去,然后猛地扭回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良弼!甲等!第一个就是你!"

  良弼被身边几个学子推搡着挤到照壁前,仰头看去,果然见甲等第一列第一个名字端端正正写着"良弼"二字,笔锋遒劲,与书院山长周夫子给他写的入学文书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看来这段时间自己丝毫不敢懈怠的苦读还是有效果的,竟然考过了院试的前两名。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旁边郑大山又"嚯"了一声:"齐明远也是甲等!第三!"

  良弼侧头看去,果然在甲等第三的位置看到了"齐明远"三个字。

  齐明远本人此刻正站在照壁的另一侧,穿着一件月白长衫,手中的折扇轻轻敲着掌心,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他的目光从甲等名单上移开,恰好与良弼的视线撞在一处,顿了顿,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态度比初见时客气了些许,却依然透着一股骨子里的疏离。良弼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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