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老板放心,晚辈不敢忘本。”良弼又喝了一碗,脸被酒气熏的通红。
村长赵鹏这时候也站了起来,他背着手,看着满晒谷场的人,声音有些发颤:“乡亲们,我赵鹏当了二十多年村长,今天最高兴。咱们迁山村穷了这么多年,被人瞧不起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出了个案首!这不是良弼一个人的光荣,是咱们全村的光荣!”
“好——”村民们齐声叫好,有人甚至抹起了眼泪。
村长媳妇在下面有些无奈:“这老头子,喝点酒就兴奋!”
宴席一直吃到下午,太阳西斜的时候,客人渐渐散了。
谢三爷喝得有些多,被虎子和大壮扶着上了马车。
万千川还好,骑在马上,朝沈听水和良弼挥手:“过几天来镇上,我带你们去看看养生食肆!”
“行,忙完这段时间就去!”沈听水拱了拱手。
乡绅们也陆续告辞,走的时候还不忘跟沈听水和良弼说几句客气话。
村民们帮着收拾桌椅碗筷,晒谷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沈听水坐在晒谷场边的石墩上,端着一碗醒酒茶,慢慢地喝着。
良弼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沈听水侧过头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良弼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那双大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复杂的让人心疼。
“明天书院?”沈听水收回目光,看着远处的山。
良弼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嗯,马上要院试了,这段时间都不会有沐休了。”
接下来两天只用宴请村里人,他在不在都没有问题。
沈听水点点头:“好好学,别辜负你师父的期望。”
“嗯,我会的。”
两个人在夕阳下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晚风吹过来,带着激人的寒气。
沈听水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良弼的时候。那时候小家伙跪在地上,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惊恐,像一只被追到绝路的小兽。他当时只是觉得不忍,伸手帮了一把。没想到这一帮,竟成了自己割舍不掉的一部分。
“走吧,回家。”沈听水站起来。
良弼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家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小孩不知道怎么躲过孔三媳妇的看管,蹲在门口,看到他们回来,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一把抱住良弼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猫……猫……”
良弼弯腰把他抱起来,摸了摸他有些凉的脸:“乖,猫猫在屋子里,我是哥哥,哥哥带你去找猫猫好不好?”
沈听水站在旁边,看着良弼抱着小孩走进院子,嘴角弯了一下。
灶房里,孔三媳妇已经熬好了醒酒汤,灶台上还温着几碟小菜。
她看到良弼抱着小孩从外面回来,吓了一跳:“主子……我、我一直看着他的,就去添个柴的功夫,他怎么跑外面去了?”
良弼摇摇头,示意她没事:“他吃了吗?”
“没、没有,这孩子不让我喂,拍碎了好几个碗,我这就再盛一碗肉粥。”孔三媳妇赶紧道。
沈听水闻言皱了皱眉头,从良弼怀里接过小孩:“没事,我们来喂。”
他抱着小孩,良弼喂粥,小孩不老实,总想趴到地上吃,动来动去喝得满嘴都是,糊了一脸。
“别动了,你又不是小狗,趴在地上吃不干净。”良弼拿布巾给他擦嘴。
小孩不听,伸手去抓碗,粥洒了一桌子。
良弼有些无奈。
沈听水看着他耐心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终于吃完饭,小孩身上糊的都是粥,不洗澡根本进不了被窝。
两个人在灶房里,一个洗一个擦,配合得很默契,但很少交流。
小孩蹲在盆里也不老实,还要去抓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的小耳朵和短尾巴。
等收拾好一切,天已经黑透了,两个人沉默着回了各自的屋子里睡觉。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小孩已经睡着了,小肚子起起伏伏,睡觉的姿势不再那么防备。
沈听水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隔壁厢房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纸,能看到昏黄的光。他不知道良弼在做什么,兴许在看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良弼就要回书院了,农忙也结束了,他也该继续山上的建设了。
他听着隔壁厢房里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强迫自己睡觉。
朦胧间梦到良弼还小的时候,正蹲在灶台后面烧火,火光映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
“哥,粥好了。”
他走过去,想要摸摸小家伙的头,伸手却扑了个空。
良弼抬起头,看着他,脸逐渐与长大后重合,眼睛里带着悲伤。
“哥,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沈听水猛的睁开眼睛,天才蒙蒙亮,他脚步凌乱的推开隔壁厢房的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不在了。
见状他又匆匆走到院里,林峰也不在,只灶房的烟囱里还冒着丝丝青烟。
他慢慢走进灶房,锅里温着粥,锅盖上压着一张小纸条。
“听水哥,我去书院了,近期不会回来,我会照顾好自己,勿挂念。”
沈听水捏着纸条,眼底是晦暗不明的情绪,沉默半晌把纸条小心揣进怀里。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有些庆幸良弼一大早就走了,刚刚从梦中醒来那一瞬间,他真的想不顾一切把良弼留在身边。
他盛了一碗粥,坐在灶台边慢慢地喝着,平复梦境带来的悸动。
碗里粥喝完,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短尾巴和小耳朵正在院子里打盹,听到动静,短尾巴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进肚皮里继续睡。
沈听水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两天的宴请沈听水只在开席的时候露了个面,其他时间都在屋子里改计划书。
现在村子里要修路,山上还要建游乐场和温泉山庄,最好把人手分开。怎么分合理,他必须列出个章程。
庆功宴办完后,沈听水把全部精力都投进了山庄和游乐场的建设里。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工地上转一圈,再去看看修路的进度,有什么问题尽量当场解决,以免耽误工程进度。
回来后还要照顾小孩,给小孩喂饭、洗澡、教他说话。小孩学东西很慢,有时候他被磨得想动手,但好歹忍下了。
只是良弼去了书院便没了音讯,林峰知道沈听水惦记,倒是时常传话,说二爷在书院很用功,院长夸他文章大有长进。
沈听水听着,心情复杂。
小孩养了一个多月,瘦削的脸颊终于变得圆嘟嘟,在沈听水的不懈努力下能说十几个词了,终于学会用勺子吃饭,甚至能自己穿鞋。
他还是很黏两只狞猫,它们走到哪他跟到哪,像条小尾巴。短尾巴和小耳朵也也不觉得他烦,两只狞猫和一个人孩常常挤在一起晒太阳,画面温馨得让人鼻酸。
村长那边一直没有打听到小孩父母的消息。
沈听水也去县衙备了案,衙门的人说这种事不稀奇,山里常有走丢的孩子,被野兽养大的也不是没有先例,让沈听水先养着,如果有人来找再说。
第101章
反正也不费什么事, 沈听水就养着了。
三月底,镇上的养生食肆正式开业。
万千川还想如法炮制的打着良弼的名头招揽食客,沈听水严肃的拒绝了。
这个朝代对商贾的打压还是很严厉的, 他不想良弼沾染上过多的铜臭味, 成为他将来科举路上的绊脚石。
沈听水把现代的会员制度搬了过来,成为会员可以享受特殊服务, 比如大夫上门问诊、新菜式提前尝鲜、定期回访小礼品、预约无需排队等,让食客心甘情愿的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
养生食肆的目标群体是有些基础病的中老年人,定价有些贵,但万千川不知道在哪请的坐堂大夫, 竟让人趋之若鹜。
投入的大,收到的成效的很可观, 第一天的营业额就让人咂舌, 足足顶火锅店好几天的收入。
万千川对此大受震撼。
沈听水却不是很意外,毕竟从古至今,老人、小孩、女人的钱都好挣。
养生食肆的生意步入正轨,转眼院试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这次在良弼的赌气下,沈听水没有去镇上陪读, 只提前半个月准备好一应事务。
院试是大事情,没有沈听水的陪伴良弼总觉得少了分底气, 倒是没闹别扭。
这次直接从村里出发,村民们知道良弼要去考秀才,一大早就等在村口, 各家各户送的吃的、穿的、用的, 堆了满满一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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