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峻生一听到他哭泣,就会跑来送零食,安慰他。
这个人喜欢文赫宇吗?
不。
这个人对文赫宇毫无情感。
哪怕是现在,他也听不到严峻生对文赫宇有任何情感可言。
也因此,现在严峻生的善意,好像是冲着他来一样。
那是陌生的善意。
是在极致的绝望中不断吸引着文赫宇的灵魂的渴望,对食物的依赖,和对陌生人的急迫的请求。
即便被文赫宇影响,可最终接受了这一切的,是塞维林。
喜欢的感情,是从那时候诞生的。
在作为塞维林最脆弱,对自己最无法掌控的时机,在被污染了的不纯粹的黑暗信仰中,严峻生的到来,将塞维林的情感,从被封印的盒子里拉扯了出来。
“这两天我过的挺好,给你讲点有意思的事儿?我今天和朋友出去玩了……”
“你哪天出来我可以带你也去玩玩……”
“这个给你吃,我爸妈要给我的,我不喜欢,你帮我吃了……”
因为文赫宇的脆弱,在塞维林交织时,塞维林坚定的情感盒子呈现的裂缝,被严峻生钻入。
塞维林被强行压制的情感,从裂缝中倾泻而出。
他是一个人类。
他不应该有除了对神的情感之外的其他感情。
但他的确有着作为一个人类对情感的强烈需求。
渐渐的,他开始期待严峻生的到来。
文赫宇对严峻生的记忆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只有那无法见面,但格外清晰的声音。
偶尔聊聊天。
每次都会获得好吃的零食。
只要严峻生一出现,所有的恐慌都会短暂的消散。
渐渐他养成了习惯。
在听到严峻生声音的那一刻,喜悦就出现。
而意识到他养成了这可怕的习惯的那一刻,塞维林才真正明白那苛刻的家主培育环境是为什么。
那在这个世界内的人来说等同于虐待的环境,是为了建立和神的连接,是他们黑魔法师最纯粹的黑暗能量聚集的时间。
难道他失败了吗?
他的感情不再纯粹。
他背弃了神吗?
陌生的情感不断滋长,和神重新建立连接变得更为渺茫,一度让塞维林陷入绝望。
期待和绝望,两种情感,不断撕扯着塞维林的灵魂。
这是漫长的和自己的对抗。
也是漫长的无望、绝望。
他无法克服汹涌的情感,也无法放弃曾经的自豪和信仰。
他坚持了很久。
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被动的绝望着接受着一切。
仿佛要被撕裂一样。
好痛苦。
怎么办。
他很痛苦。
严峻生哑然。
明明安静的躺在文赫宇的腿上,听着文赫宇安静的陈述,哪怕已经是过去的事,却还是背脊发凉。
严峻生虽然从文赫宇嘴里听到的关于神的信息不多,但那每次虔诚到旁若无人的祈祷,和对神的依赖和信仰,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体会的。
在不认为神真正存在的那段时间,他也能感觉到是这些‘奇特的世界观’在支撑着家里蹲的文赫宇努力生存着。
这么看来,因为文赫宇残留的本能,剖开了塞维林灵魂的脆弱部分,而这时候他突然出现,意外的趁虚而入了?
现在……
“我难道好心办坏事了吗?”
但如果他当初没这么做,那文赫宇现在会是什么样?
严峻生望着此时看向他哪怕充斥着恐惧,却眼神依旧温和的大孩子,完全无法想象那样的未来。
梦中文赫宇……塞维林少家主那冷漠的仿佛一切都无法进入他的情感中的模样,想起来都会让严峻生胆寒。
文赫宇的长发安静的垂落着,安静的仿佛文赫宇的身体都没有因为呼吸而起伏。
“……对……对不……?”严峻生也很不知所措。
他应该为自己混乱了文赫宇而道歉吗?
可如果道歉了,对现在已经克服一切而成长到现在的文赫宇而言公平吗?
“不,不是……那个,那个啥……”严峻生结结巴巴,说不出个完整话来。
第49章
严峻生躺在文赫宇的双腿上, 尴尬万分。
那漂亮的小脸上,此时看着他的眼神,却让严峻生庆幸自己对文赫宇这孩子给予了善意和短暂的陪伴。
因为他很喜欢现在的文赫宇, 很可爱。
文赫宇漂亮的漆黑瞳孔中好像倒影着他的影子。
而文赫宇靠近了他, 亲吻了严峻生的下巴。
手指托着严峻生的脸颊, 亲吻了严峻生的锁骨。
这很奇异的动作,却因为文赫宇独特的身形而能简单展现。
严峻生这时候才恍然意识到,也许文赫宇这独特于正常人的身体, 其实是向着神发展的证明。
“我现在并不后悔自己度过了那样一段时间。”文赫宇喃喃道。
“我……我……”严峻生磕磕巴巴着,却好像根本无法好好说出他也不后悔那句话。
毕竟当时这孩子的纠结是实打实的,痛苦的时间……大概也很长。
“辛苦了。”严峻生这会儿也只能干巴巴的说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之后是怎么想通的?又是怎么和神联系上的?”
文赫宇缓缓起身, 低头望着严峻生。
良久。
“我……见到了你的父母。”
这一刻,完全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话题里。
严峻生缓缓睁大了双眼。
“你是我们邻居吧, 那个家里蹲的孩子?你居然看到我们。”
严峻生的父母发现塞维林的时候,是在很久之后了。
“你为什么在念我们儿子的名字?”严母半蹲在他的面前,疑惑的问道。
那是自从失去了和神的联系后,塞维林第一次见到灵魂。
“死去的人,就去该去的地方, 我可以送你们去往该去的地方。”塞维林主动开口。
“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儿子的名字啊?我们偷偷观察你很久了。”严母好奇的坐在塞维林面前。
“你很喜欢我们家俊生吗?为啥啊?”严父也跟在一旁道。
没办法和神联系, 无法使用神的力量的塞维林, 无法送走这对残留在世界上的灵魂。
但再次能看到灵魂, 这足以让塞维林激动。
他并没有失去所有的黑魔法的力量。
但即便激动,他也没有任何要和严峻生父母沟通的意思,对这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的灵魂, 他没有想要沟通的欲望。
只是严父严母却好像势必要纠缠他一样, 连番的在他的房间中不断打扰着他的祈祷。
“为什么要家里蹲?”
“你写的这些都是什么?”
“和我们说说话?”
“你喜欢我们儿子对吗?”
即便不愿意和灵魂进行毫无意义的对话, 始终保持着沉默,严峻生的父母也在塞维林身边停留了很久。
那对塞维林而言,是自从成为文赫宇到现在格外吵闹的日子。
即便他能摒除一切杂念认真向着神祈祷,可只要稍微回过神就能听到严父严母的碎碎念。
他们好像有无尽的精力来打扰他,大概成为灵魂后他们能做到的事就是这样不断打扰别人。
是什么契机呢?塞维林也不太记得了。
他回应了他们。
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绝望。
因为烦躁。
也因为喜欢。
他喜欢隔壁的那个哥哥。
因为喜欢哥哥的声音而痛苦,因为无法控制接受哥哥的善意而混乱,对越来越无法沟通到神的绝望。
“这也太巧了,你能不能帮我和我儿子沟沟通?让他出个门吧。”
“我们儿子状况很不好,现在没办法心安理得的走。”
“塞维林,你可以帮我们照顾一下我们儿子吗?”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又要怎样去照顾严峻生?
“给他一点选择更好的生活的动力就好,你不是黑魔法师吗?那可是魔法,我们世界可没魔法,你肯定很厉害,如果能使用力量,没准就能再次和神沟通呢?”
“对啊,我们家儿子可是个好孩子,你喜欢他不吃亏的,他只是平时糙了点,但人不错,你和他过也会挺有意思的。”
“对,我儿子平时挺逗的哈哈哈,所以现在看着他这个样子我们也不忍心走。”
“是我们扔下他不好,但现在有个人在,我们就安心了。”
“塞维林,喜欢一个人不是坏事。”
“你不是没有情感,你对神的情感就很厉害。”
“塞维林,既然反抗不了,那不如接受试试,你的神是自由的神,是随心所欲的神,你是神的锚,应该是比任何人都要更能贯彻神的力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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