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终,那道脚步声出现在眼前,出现在那烛光旁。
高大的身影,平坦的胸膛,那大概是个男人。
无法轻易分辨性别,是因为对方全身全部笼罩在布料之内,没有露出哪怕一寸肌肤,看不到脸,更无法看到表情,没有说话的声音。
他只是安静的跪在了孩子身边,匍匐下身体,将全身压在了那披散着发丝的孩子身边。
竭尽全力的躬身,让身体和地面呈现出了平行线,有力的臂膀伸出,在烛光下仿佛血液一般红色的木盘上,放着一柄菜刀。
严峻生看到菜刀的那一刻,几乎无法呼吸。
恐惧感油然而生,却不明来处。
鼻端仿佛有血腥气弥散,然后立刻消散。
巨大的举着菜刀的男人,几乎是那孩子的数倍的体型,在孩子面前卑躬屈膝着,仿佛那层层叠叠将他遮挡起来的布料是因为畏惧着那孩子一般。
孩子伸出了手。
那在男人手中并不夸张的菜刀,在孩子的手下却比孩子的整条手臂要长。
细弱的手指触碰向菜刀之时,有什么在缓缓逸散着。
他无法看清。
而终于,在这一刻,严峻生看到那坐在孩子身边棋盘对面的那个东西的形状。
那几乎是和孩子完全一样的体型。
只是无法看到那孩子的脸。
和冷漠的面无表情的孩子不同,那双胞胎一般的黑棋小孩,拿走了那逸散的不知无名之雾。
不是拿走。
而是替换。
那孩子握住了刀柄,再松开之时,那总是仿佛会逸散出来的血腥气,仿佛变的乖巧起来。
孩子转头,继续看着书本。
那高大壮硕全身笼罩在布料中的男人,缓缓向后挪动着跪地的双腿,在孩童远处起身,转身离开。
自始至终,那男人没有向着他的方向看哪怕一眼。
松了口气的同时,严峻生却陷入了更深的迷惘。
突然之间有什么出现在眼前,严峻生低头的刹那,看到了那看不见脸的孩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个惊吓之间迅速倒退了一步,却被脚边的书本绊倒,狠狠的坐在了地面上。
猛然抬头的瞬间,昏暗的光线突然明亮,而自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孩子的身边,坐在棋盘的另外一边。
陌生的棋盘,以及近在仅仅一个棋盘一端的在烛光中的孩子。
什么意思?
要他下棋吗?
但他并不会这种棋。
严峻生无法辨别棋盘上的棋子应该如何继续,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让他很是恍惚。
细弱的手指按在了棋盘边缘,严峻生无法回头。
哪怕知道那诡异的影子就在身边,可身体的本能却让他不敢直视,不敢抬头,不敢看向出了烛光之外的任何一片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火光偶尔泛起的光亮都仿佛有一把细小的锤子顿顿的砸在他的心口。
无法忍耐。
他最终移动了一颗棋子。
那烛光中的孩子动了,仅仅看了一眼棋盘,之后他抬眸了。
那孩子看向了他。
在晦暗的烛火中,那孩子乌黑到极致的眼睛直勾勾的凝视着他。
而他也真正看到了那孩子的样貌。
瘦弱至极的,仿佛没有半分多余血肉的脸颊上,突兀的圆圆的大眼睛直勾勾的凝视着他。
毫无情感。
冰冷至极。
那微微卷而浓密的睫毛下,乌黑的瞳孔中是尽数冷漠,冷漠到让他感到揪心和疼痛,无法直视。
严峻生骤然睁开双眼。
一旁的闹钟响了。
严峻生起身。
这两天怎么尽做噩梦啊。
自从上次带着文赫宇去野营之后每晚都老做这种梦,梦里总是能看到那个仿佛木偶一样的孩子。
那孩子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如果是陌生人他当然无所谓别人什么眼神,但在梦里,那明显就是超小号的文赫宇。
他喜欢的总是露出懵懂眼神的孩子,怎么就总是那样一副对一切无动于衷的样子呢。
他并不是每天都做同样的梦,但梦里的场景大部分都是在那昏暗的图书馆里。
他见过有人给小版文赫宇送饭,他亲眼看着小版文赫宇吃饭,再见到对方将食物拿走,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无交流,很是窒息。
他总是能看到那孩子是如何学习,如何自处,如何作息。
简直就像是只有图书馆和烛光的哑剧。
大部分人都不会和小版文赫宇交流,他只看到那孩子根本毫无波动的目光,没有任何活力。
只有偶尔会出现在小版文赫宇身边的‘双胞胎’会让整个空间多几分活人气。
说实在话,老做这种梦,严峻生已经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了。
“哥哥。”文赫宇抓住了他的手臂,严峻生立刻低头看去。
睡眼惺忪的小屁孩努力睁着眼睛看他,表情可爱的很。
看看,文赫宇就应该是这个模样。
今天的梦里小版文赫宇明明看见他了,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和他看任何一个人、一个物体、一本书一样。
他不喜欢这样。
有种强烈的被文赫宇漠视了的空虚感。
一想到如果文赫宇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莫名心脏就跟着抽抽。
现在看着只要早上睁开眼睛就开始找他的文赫宇,严峻生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自己这样其实很幸福。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真的很喜欢文赫宇现在看向自己的眼神。
是不是从某种程度上说明现在他很喜欢文赫宇呢?虽然他也承认自己喜欢文赫宇这糟心孩子,但似乎比他所认为的程度要更深。
严峻生望着文赫宇发呆。
只是在回神的瞬间,发现文赫宇的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近到自己的眼前,一个轻柔的亲吻突然就落在了他的唇边。
“干嘛?”严峻生伸手推开了对方,文赫宇乖巧的任由他推开。
“因为哥哥一直盯着我,会不会是想亲一下。”文赫宇道。
“没有没有,大早上醒来牙都没刷你亲啥亲,不是约好了在你高考完之前都不亲密接触的吗?”严峻生起身,远离文赫宇。
“嗯,现在就起了。”文赫宇道。
严峻生蹲在厕所,心情复杂。
大早上心情大起大落的,被文赫宇这么一亲居然有了点反应,但他有反应,文赫宇却没有。
这几天让他真正理解到文赫宇说过的自己没什么欲望这件事是真的了,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奢求,所有的亲密接触都是一触即分。
严峻生也怪不舒服的,他们之前还算频繁,这会儿突然禁欲,反而是他显得很……
但不能对高考生……
他真不是人啊。
怎么能和年龄这么小的孩子交往。
严峻生搓了把脸,提上裤子出厕所,就见到文赫宇重新套上了那件白色内衫。
“你又要和我去店里?”严峻生道。
“嗯。”文赫宇缠上了那腰带,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你俩在家好好学习不行吗?”
“我要在你身边。”文赫宇道。
严峻生是真无奈了。
文赫宇要来,那总不能让夏久远也一个人学习,结果就是变成了夏久远和文赫宇一起,在店里学习。
嘈杂的环境好像完全打扰不到两人,两个人都能完全摒除杂念认真学习。
因为需要照顾考生,严峻生都不敢在两人身边玩游戏放视频,从外放变成了戴耳机,也不敢笑,呼吸都放的轻轻的,生怕打扰了两个孩子。
严峻生真的很无奈,他孩子都没养过,没想到现在突然就要养两个考生。
严峻生出门的时候就看到夏久远也已经拿好了全科目的考试试卷站在门口了。
“拿这么多啊?”严峻生看着那厚厚的卷子,感觉都会头疼。
“嗯。”
“你也一定要去店里吗?家里不是更安静?”
“去店里更好。”夏久远道。
“怎么就更好了?你俩都不交流。”
明明是两个要高考的孩子,但基本都没什么学习上的交流,严峻生还专门好好看了看两个人的科目,都应该是一样的。
但这两个孩子聪明的好像就只需要参考答案就能搞明白。
想想严峻生以前自己高考的时候,这些卷子得做很久,但这两个孩子却能在短短一天之内做一堆,这种程度的速度简直可怕。
到了小卖铺,严峻生给两人支起了舒服的桌子。
小卖铺里肯定是没办法的,柜台就那么大点地方,但现在天气热,外面阳光也好,只要桌椅舒服了就能好好做题,小区吵是吵了点,但两人完全不在意。
且来超市买东西的客人知道这两个孩子是在准备高考的时候,虽然疑惑为什么两人不去学校,但都会主动降低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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