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当事人说说吧,回头让他联系你们。”
本来是打电话过去质问的,却没想到连连安慰了对方好几句。
听对方的声儿,那失落和的脆弱劲儿比起那精神失常的妈妈估计也不逞多让。
直到电话挂断,严峻生望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才抬头看向文赫宇,这孩子只是安静的站在他跟前。
“刚刚的电话,你听了没啊?”他店里现在还安静,虽然没公放但耳朵尖点应该能听到。
“嗯。”文赫宇轻轻点头,碎发微微晃动。
“你没点想法吗?”严峻生问道。
“没有。”
文赫宇说的并非假话,回答问题也很简洁。
严峻生依稀觉得,文赫宇的状况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通常来说,找到一个话题大家都会有意无意的聊聊天,打开一下话匣子,就算表露出对讨论没兴趣的态度,也可以说是对方性格较为自我,不喜欢背后谈论人家生活之类的,但文赫宇给他的感觉并不是这样。
这小孩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出惊讶之色,毫无叹息之意,也没有半分好奇,他人突然降临的苦难对文赫宇而言毫无意义。
虽然这也算的上正常反应,可文赫宇却始终显得过于冷漠,有些异于常人。
就算只是一个普通家政,但毕竟也是做了几年的家政,连他都熟悉了那张脸,天天被照顾着饮食起居,这孩子对对方就没有哪怕一点熟悉之心,然后心生半分感慨吗?
本来就长得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了,这会儿从他的角度去看那黑沉沉的眸子,都会莫名其妙觉得毛骨悚然。
“那你也听到了,他说帮那个保姆辞职,你回头主动和你爸妈说说吧。”这是人家家的事,严峻生问到这个份儿上已经足够了。
“嗯。”文赫宇点头。
大概之后会换个新的保姆?
不过现在这孩子已经满十八了,现在还会自己出门,没准会让他自己活活看?
但现在跟在自己身边……
他能不能问文赫宇的爸妈要保姆钱……再加个心理辅导费什么的?
严峻生想了一堆,最后吞下了感受到的不适和怪异,反而多了几分无奈和同情,具体在他邻居家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文赫宇长成这么奇形怪状的样子。
“人也挺可怜的,现在骗子是可恶。”严峻生忍不住多嘴了几句,光是想到被一瞬间骗光了所有的钱就不寒而栗,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如果他的钱也没了,他还能过这样躺平的生活吗?突然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存款,哪怕那存款恐怕连被盗走的意义都不大。
“她本身就并不是可以守住钱财的人,精神并不坚定,重私利时就无法看清风险,有东西在遮住她的眼睛,对她而言钱最重要,她失去的就一定会是钱。”
?
严峻生眯着眼睛瞅文赫宇。
这才短短几天,已经从文赫宇口中听到不少句这般神神叨叨的话。
对方只是安静的凝视着他,额角的碎发从柔顺的发丝中微微掉落出来,丝丝缕缕的仿佛在他死白的皮肤上刻上某些神秘的印痕。
“什么东西在遮她的眼睛?”严峻生琢磨了两下文赫宇的话,对这一点表示了几分好奇。
“她的因果。”文赫宇道。
“啥?”
文赫宇对上严峻生满眼问号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下,似乎是思考了下,道:“她的认知和思维,一遇到骗局就一定会被骗。”
严峻生听到了句人话,才理解了。
早这么说话不就好了?搞那么神秘兮兮的。
文赫宇见到严峻生舒缓下来的表情,自己的僵硬的表情也跟着融化,道:“我对她没有兴趣,她也不曾求助我,我没有去了解她的理由,但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去看看她。”
“你看看她能有什么作用吗?”严峻生坐回了自己的在柜台里的椅子上,伸手去拿在柜台深处放着的钥匙串,只是随口调侃文赫宇。
“有。”
严峻生勾着钥匙抬头:“啊?有吗?”
“嗯。”
“能有什么用?”
“让她不容易被骗。”
“怎么?天天在她耳边耳提面命吗?”严峻生可不觉得一个刚满十八岁才出门的十几年家里蹲能有什么处理事情的问题。
“我有我的办法。”文赫宇道。
“是是是,你有办法,那不然你去看看,给人解决解决?”严峻生撑着椅子起身,伸手捞了一旁的外套。
“不。”
“不是有办法吗?”严峻生揶揄道。
“我很贵,他们太穷。”
严峻生这会儿心情复杂极了,支吾了半天道:“……你之前那一万块该不会也是这么来的吧?”
“嗯。”
“……真的?”
“嗯。”
严峻生瞪着眼睛瞅着文赫宇,瘦弱至极的,看上去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刚成年孩子,他真以为自己能解决个什么?
“你都能做啥?”
“帮助求助我的客人,解决问题。”
“你吗?”严峻生不想怀疑,但怀疑的心都要起飞了。
文赫宇只是缓缓道:“嗯,毕竟我们现在很需要钱。”
严峻生:“……”
这也太有道理了。
第10章
这孩子看上去是真心实意的认为自己在做能正经生意。
严峻生虽然不太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让一个没什么解决问题能力的孩子去以解决问题来赚钱,这种虚无缥缈的话题听上去就不靠谱。
他甚至怀疑文赫宇只有义务教育的知识水平,一个没有能力的人去做超出能力范围内的事情还理所当然的拿到了钱,这从某种意义上应该算骗钱吧?
“你该不会在骗钱吧?”严峻生问的很突然,觉得这小屁孩天天上网是不是被网上的什么人给带歪了,说话总是这么神神叨叨的,也是这个原因?
“没有骗钱。”
“那你平时都是怎么解决问题的?”严峻生试图问的更深一点。
“要看客人的需求主要是什么方向。”
严峻生扬眉,这话乍一听上去还挺专业的,但对标这文赫宇的年龄,有一种年幼小孩强行凹成专业人士高大上的违和感。
“什么你都能解决?”严峻生也不是想叫这个真,但也怕文赫宇骗着骗着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我只会接我能力范围以内的工作。”
哇,听听这小屁孩。
“那如果我想躺平一辈子,你有没有什么可以帮我解决的办法?”严峻生被对方的‘专业程度’逗笑了。
“有,和我做。”
严峻生原本调侃的神色陡然凝滞,定格在一个要笑不笑的微妙又诡异的表情上。
文赫宇瞅到了严峻生的表情,默不作声的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主动开口道:“给我钱的人,都很感谢我,我解决了他们的问题。”
“照你这么说,我和你做了,还得很感谢你,再给你点钱?”严峻生真的要被文赫宇这个逻辑给气笑了,再次道。
文赫宇大概是察觉到严峻生情绪的变化了,轻轻抿嘴不开口。
这份恰到好处的沉默,将严峻生从荒谬感中稍微拉出一点,瞅着文赫宇的一动不动的发尾,觉得这孩子真的很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稍微停一下。
文赫宇撇过脑袋看向别处,在捕捉到严峻生有意无意的叹气后,没有转过来,只是悄悄移动目光,斜睨严峻生。
确认到严峻生表情的舒缓,这才转过头,正面面对着他。
文赫宇绕过柜台,到了他身边,手指轻轻的抓住了严峻生的衣角。
身高挺拔的刚刚才成年的少年人,这一刻示弱的时候仿佛能骤然降低一切火气,那瘦弱至极反而显得纤细修长的脖颈边缘盘绕着一层一层长而黑的发丝,他微微弯下腰,让严峻生从仰视到微微俯视,从拽着严峻生的衣角,变成靠在他的肩上。
从头到尾的动作都很缓慢,是极其缓慢又温和的试探,看着那张小心试探他的漂亮小脸,莫名的就无法再生出火气。
“我赚到的所有钱,都会用来供养家族,而现在,哥哥是家人,只要我们真正的进行最后的仪式……做过之后,哥哥就是我们家的掌权人了。”
文赫宇轻柔的,宛若在呢喃着撒娇一般的音调,伴随着吐息轻轻的在严峻生的耳边。
严峻生扶额,现在文赫宇当他是男友,他们是对象,以这个身份而言,文赫宇的逻辑其实没问题。
“我问的是你赚人糊涂钱的事儿。”严峻生无奈。
文赫宇轻声呢喃着,带着诱哄一般的保证语气:“哥哥放心,我没有做任何违背出钱之人意愿的事。”
“可是你这很可能是在骗人。”严峻生叹气。
仔细想想,人天天也不出门不上学,大概率是有心理问题的,这时候家长又撂挑子不管,那人就算是长歪了也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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