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牧深能听到有些人急促的呼吸声,可能是做了噩梦。老刘他们的倒是和缓,但听得出来,并不全然放松,只有几个睡得很沉,甚至打起了呼噜。是白天跟着一起出去的几个人,可能是亲眼看到他打怪,比较放心,加上精神绷了太久,这一放松,就打呼了。
阎牧深勾了勾唇角,枕着自己的手臂也闭上了眼睛。
他很久没和这么多人一起躺在地上睡过觉了,这让他的思绪有几个瞬间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是他记忆深处的画面了。
边角已经泛起了黄,可画框里的画还是那么清晰。
在一个训练过后的傍晚,树荫投在玻璃上,一个光着膀子,头发剃得极短的年轻男人靠着窗户,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垂着眼在聚精会神的玩游戏。
“哥哥哥哥哥,来啊,有好东西,你快来。”
“滚,你大公鸡下蛋啊,没空,少烦你爹。”男人叼着烟,说话含糊不清,但凶得很,垂着的眼皮都透出狂妄、毫不遮掩的锋利。
“哥,真有好东西,你别玩你那换装养儿子小游戏了。”一阵拖鞋踢踏的声音,另一个男人走进了窗户的相框里,他一点也不怕男人的凶,竟然敢劈手夺了男人的游戏机就跑。
“别抢啊,你个熊玩意儿,有这时间你去做两组俯卧撑也是你的本事,我跟你说你这周体能训练再不过关,不用教官罚你,我先把你扔泥坑里。”男人随手扔了嘴里的烟,跟上去。
“哎呀,哥才不会,哥对我最好了。”
玻璃窗外的树叶随风轻轻摇晃,窗下已没了人,独留枝繁叶茂的树,灿烂明媚的阳光。
……
……
那真的是很多年前的画面了,当时身在其中不知道,现在回忆,才明白珍贵。
阎牧深起初没有听到什么异响,只是在呼噜声中,他听到了很浅的磨牙声,不等他睁开眼,一团黏腻湿冷的东西毫无征兆地贴在了他的脸上,简直就像凭空出现,绕过了他的五感,他的本能,完完全全的,凭空出现。
它的嘴巴张开,露出细密的牙齿和一坨肉充当的舌头,“你不饿吗?醒醒啊,我们去吃东西吧。”
阎牧深在睁眼的同时迅猛出手,拽住肉团,直接捏爆,然后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就见在他正前方,一个细的跟棍子一样的细长怪物正卷着条腿在吃,每吃一口,它就粗一点。
阎牧深脸色铁青,抓住怪物,在它尖叫的诡笑中将它从中间扯断了,但它还活着,它长出了更多的嘴巴,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大叫,“好吃好吃好吃!太好吃了!好吃!”
“你要不要吃啊,我分你一口,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都被这声音惊醒,看清眼前的状况后吓得疯叫,怪物听到恐惧的声音,就像吃了养料一样,更兴奋了,它松开吃了一大半的腿,张着嘴巴去追逃窜的人。
“吃的!都是吃的!好香,哈哈哈哈哈,要吃,要吃饱!”
阎牧深踩住一张嘴,喝道:“不要跑!不要乱!它们很弱小,你们用脚就能踩死它!别慌!”
老刘更是急的捂住离得最近人的嘴巴,“不要叫!千万别叫!你们会引来更大的东西的!”
但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他们只知道安全屋不安全了,只知道黑暗中,有一张张怪物的嘴巴,隐藏在其中,或许下一秒,就咬到他们的肉上了。
阎牧深咬紧了牙,狠狠砸碎一个已经有了脑袋的怪物嘴巴,他四处搜寻,想找到怪物的本体,但没有,找不到。入目皆是混乱的人群,满地的嘴巴。他扶住一个尖叫着逃跑,不知道绊到什么东西,差点摔了的女人,让她去旁边躲着。
女人尖利的指甲划过他的手臂,她像躲避怪物一样躲他。
阎牧深直挺挺地站着,手紧紧握成拳,他在黑暗中看见没了一条腿的眼镜男人,他用力捂着自己的伤口,他没有逃,他也逃不了,他没有尖叫,没有看怪物,他脸上满是扭曲的疼痛和恨意,恨恨地看着阎牧深。
“是你,是你害了我们!”
痛骂、嚎哭、求救、尖叫,怪物癫狂的声音……——轰!漆黑的天空下,一个庞然大物在飞速地接近这里。
“食物!饼干!我听到了嘿嘿嘿,我听到了饼干的声音,啊哈哈哈哈,我要吃饱肚子!”
所有人呆楞数秒,接着惊惧的脸上如干旱裂开的土地,绝望的流下死亡的眼泪,“完了,我们都要被吃了……”
眼镜男流着眼泪鼻涕咒骂阎牧深,“你害死了我们!你这个恶魔!”
老刘护着林面面,大喊,“牧深!”
薛林的鞋子被踢走了,他只能狼狈的维持住身形不摔倒。
阎牧深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十八层楼高的巨大怪物顷刻间来到安全屋外面,它低下头,血红色的眼睛把玻璃窗挤的满满的。
“饼干,好香。”
阎牧深的脏话随之爆了出来,“操!!”
血色眼瞳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照亮了阎牧深此刻堪称凶悍的神情,他再也没有那吊儿郎当,但又很好说话,甚至有几分温柔的模样,他全然暴怒,踩着一地的血水,猛的跳跃,击碎玻璃窗,直直冲向怪物的眼睛,徒手抓烂了怪物的眼睛!
没有武器,他的手就是武器,别说怪物本就烂软的肉,就是钢筋,他都能捏爆!
阎牧深彻底动怒,他像挖西瓜一样挖空了怪物的眼睛,全身都被臭血浸透了,连眼睛里都进了怪物的血。
“啊!好痛!宝宝只是想吃饼干,不要挖宝宝的眼睛!你不香,你走开!”
阎牧深抓住怪物的嘴巴,狠狠一撕,怪物的哀叫戛然而止,但很快,它又在背上长出了一张嘴巴,继续怪叫。
阎牧深充耳不闻,撕扯着怪物的肉。他不知道怪物究竟是怎么躲过他的安全防线进入安全屋的,从地底?不可能,就算是地下,他也能听见,那么是原本就潜伏在安全屋里的吗?可他明明也检查了,到底是哪里,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阎牧深分/尸一般肢解了怪物,整个人宛如血人,他的眼神愤怒、沉静、嗜血,人形兵器一样可怖。
从烂肉堆里跳出来一个肉球,叽叽喳喳叫着想逃跑,阎牧深一脚踩住了肉球的一根触手。
肉球害怕的干哭,“不要杀宝宝,宝宝不吃了。”
阎牧深蹲下身,面无表情地把手伸进肉球的嘴里,“你们让我很没面子……”
到底从哪里来的?无所谓,无论哪里来的,他都能杀死所有怪物。他就是……很强!
肉球立刻激动的想要啃咬,“好香好香,肉质紧实,好好吃!”
可还没等它合上嘴巴,它就被撕开了。
它留在这世上,如果游戏里也算是世界的话,它的最后一句话是:“好痛呜呜呜。”
阎牧深甩掉手上浓稠的黑血,抬起头看安全屋那一层。
来的大怪物不止这一个,另一个怪物挥舞着触手,从下往上的穿了整栋建筑楼,它抖动触手,哈哈哈大笑,“糖葫芦,我可以吃糖葫芦了。”
阎牧深原地起跳,如一头敏捷的猎豹。他原地的一跃就能直接跳上二楼,接着几个借力攀升跳跃,仅仅数秒钟他就跳到了最上面,抓住那根触手,用了所有力气,奋力一拽——
他把怪物的这条触手树根一样,连根拔了出来!怪物本身的重量,触手夹在水泥层里,即便是阎牧深,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怪物没了最大的触手,疼的在地上滚着叫,阎牧深看也没看它,从阳台跳进安全屋,这栋楼要塌了!
保护人群撤离才是最重要的。
“快走!楼已经倾斜了,能直接跳到对面的楼顶!快跳!再不跳就来不及了!”
有几个胆大的,求生欲又强的不用多说就从阳台奋力一跳,连着几块碎石一起跳到了对面的天台上。
阎牧深随手抱了两个人也跳了过去,放好后再回去继续带人跳过去。
“刘哥!”
地板的裂口越来越大,天花板也开始往下大块的掉,摔倒在地上的人拼命地爬起来想要自救,阎牧深拉起一个男人,在混乱的人群中大喊,“刘哥!面面和薛林呢?!”
老刘还没回答,林面面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在这里,我……啊!”她还没说完就一个踩空,狠狠摔在了裂口处。
老刘和薛林也回了话,“我们没事!先带面面走!”
阎牧深把手里的男人往后一推,急忙喊道:“闺女!”
林面面不顾手掌心被刮出的血,自己站了起来,“我没事!我能自己走,那边那个戴眼镜的断了腿!深哥你先带他走!”
阎牧深闻言迟疑了一下,就一秒,他还是向着林面面的方向走去,“我带你一起——”
可就这一秒,怪物的第二条触手穿了上来,大楼有一半立刻就粉碎了,林面面也掉了下去。
这一瞬间是缓慢的,阎牧深心跳都骤停了一下,他立刻就要跟着往下跳,但有个人比他更快,阎牧深眼里只看见一缕浅金色的头发飘过,那人就已经跳下去抓住了林面面,阎牧深则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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