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拉住了她,他还在赞美她,“多么美好的一个女孩子啊,在学校里把自己的饭票给没饭吃的同学,一个人留下收拾班级的垃圾,帮鞋子被扔出窗外的薛林捡回鞋。你看到了每一个被欺负的同学,安慰了每一个伤心的同学,你帮助了许许多多的人……太棒了,面面,你真的,太棒了!”
主神大笑起来,形似疯魔,“可是面面,你自己呢?当你被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责骂早恋,有人帮你说话吗?当你跳楼的新闻传到学校,有人关心你吗?!有人给你拥抱吗?!”
主神笑着贴近林面面,他面具下的温柔不再,他在兴奋。
一个本该无悲无喜的主神,此刻却在兴奋。
他兴奋他可以毁掉这个勇敢的女孩子了。
他问林面面:“你看,同样的高楼,这一次,你选爸爸,还是妈妈?”
林面面颤抖的身体忽然停止了,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她站在他们家的阳台上,歇斯底里地问她的爸爸妈妈,“我们没有接吻,没有上/床!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平时总是儒雅,头发梳理整齐的爸爸完全变了副样子,他看林面面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看什么仇人,“你闭嘴!你还敢那么大声!老师的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你小姨甚至拍到了你和程风手牵手的视频!家族群里二十多人啊,林面面,你不要脸,我还要!!”
妈妈哭着扇自己的脸,“我从来没想过,我精心养大的女儿,是这么不知廉耻的荡/妇!我明天就去学校给你退学,你不要上学了!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
林面面的心口被这些语言剜出了血淋淋的大洞,她用无比绝望的语气叫她的爸爸妈妈,“我只是谈了个恋爱啊,我没有做十恶不赦的事,为什么,为什么一个父亲,要质问自己的女儿有没有跟男同学上/床,为什么一个母亲会骂自己的女儿是荡/妇?我生长的美好家庭,都是假象,其实芯子里早就烂了吗?!”
她已经存了死志,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家,就这样措不及防的塌了,她无法接受。她跨出了护栏,夜风将她的校服裙子吹得飘扬,她像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蝴蝶破茧重生,她向死而飞。
可她的举动没有暂停掉爸爸妈妈的恶毒语言,他们用了更恨的语气。
“想跳楼威胁我们?!你跳啊!你跳了正好,一了百了,我也不用在亲戚朋友面前丢人了!”
“你以前特别听话乖巧,你看看你现在,都学会用跳楼来反抗爸爸妈妈了!面面,你到底要让妈妈怎么办啊?”
“走!你管她干什么,你以为她敢跳吗?!让她在那上面惺惺作态吧,明天把她的所有裙子全都剪了扔掉!”
林面面的精神世界在快速崩塌,她的情绪脆弱的一片羽毛就能摧毁,她的身体摇摇欲坠,但她的父亲只看到了她在夜风中飘扬的校服裙子。
多讽刺。
林面面不太愿意回忆那天后来的事,更从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过,包括救了她的程风,肯为她一命换一命的她的早恋男朋友。
但就在眼下,在主神的二选一中,她看到了。
她看到那天的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厨房的灯关了,客厅的灯关了,到最后,卧室的灯也关了。
她仍然在心里数着:再等一分钟,再等一分钟好了,会有人出来拉我进去的,只要他们拉我,我就不跳了。
她的心里对这个家庭还抱着深切的希望。
她听到父亲让她赶快跳了去死,她听到母亲说面面只是不懂事,她会改的。
她要听爸爸的话,还是妈妈的话呢?
时针指向十一,她的弟弟在黑暗中问妈妈:“姐姐还在外面玩游戏吗?我想让她进来,外面不舒服。”
妈妈轻声哄他,“快睡觉,姐姐在玩一个人的游戏,我们不要打扰她。”
弟弟:“明天再玩不可以吗?我还没和姐姐说晚安。”
妈妈:“我的宝宝真乖,乖乖的宝宝听不听妈妈的话啊,姐姐玩游戏,不要吵姐姐,你睡觉好不好?”
弟弟困了,闭上眼睛,软软地说好。
阳台上的林面面笑了,她最后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说,她在整整三个小时后,数不清的一分钟后,在已经过了那股最想死的冲动之后,松开紧紧握着栏杆僵硬的无法伸直的手指,跳了下去。
她看到自己的血流了一地,她在温暖的血液中闭上眼睛。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想:真抱歉,今天是弟弟的生日。她的死肯定会吓到他。
主神兴奋无比地大喊:“说啊!你选择爸爸还是妈妈?!面面,我勇敢的女孩儿!”
林面面看着主神的笑脸面具,突然觉得没那么怕了,父母憎恨丑陋的脸被更多的脸覆盖代替,沉默寡言,可次次挡在她前面的薛林;慈祥温和,总是惦记着她,把好吃的留给她的刘爷爷;喜欢让她叫爸爸,可有他在,她总是被保护的很好,给她带很多的糖果,给她带粉到眼疼的公主蓬蓬裙,对她很好的阎牧深;看似冰冷不近人情,可其实救了她很多次,特别心软,一叫哥哥就允许她跟着的白鲸……
大家都对她非常非常好。
林面面扬起笑,说道:“我选我自己。”
她太可爱了,笑起来更是明媚动人,像校外绿荫枝桠上最嫩的,最含苞待放的花朵,她从高楼掉了下去,发丝化成了翅膀,翩然飞舞。
主神兴奋的状态戛然而止,他冷冷地看着视线里快速下坠的女孩,看到她脸上的笑。
白鲸跳起来接住了落下的林面面,与此同时,一根比之前所有的触手都要粗的触手,蜿蜒而上,速度极快地刺向白鲸和林面面。
白鲸用一只手抓住了一条栏杆,硌嘣,过快的下坠速度,他自己的体重加上林面面的,他的手臂瞬间就断了,他面色不改,另一只手用力,想要把林面面扔上去,但从没维修过的护栏承受不住他们的重量,断了!
白鲸已经没有着力点再把林面面扔上去了,眼看触手已经刺了过来,他只能转身,紧紧抱住林面面,这样就算触手穿过他,刺到了林面面,他们从高空坠楼,到最后他也能给林面面做垫背。
他不会死,林面面只要也没当场死亡,她就还能活下去!
可触手穿过他的前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和林面面推开,又在他们下坠之前抓住他断了的手臂。
“噗——”阎牧深的嘴里吐出一口鲜血,他一手抓着墙面凸起的地方,一手拽着白鲸和林面面。触手直直地穿过了他整个腰腹,因为这根触手很粗,他差点被这一下直接腰/斩了。
阎牧深的血刺红了白鲸的眼,他失去了表情控制,惊怒,“阎牧深!我说了不许你再让自己受伤!你在干什么?!”
阎牧深还有力气笑,“我本来想抱你的腰的,动作慢了,鲸鱼,你手疼不疼?”
林面面看到阎牧深那么多的血,那么大的伤口,哭着喊出了白鲸的心情,“你神经病啊!你不活了?!”
白鲸把林面面扔到墙体之间的连接处,他双腿在半空缠/住阎牧深的腿,空出一只手掏出后腰上的枪,在怪物抽走触手前,飞快地打烂了阎牧深腰后面的触手。
这个伤太重了,一旦触手离开,阎牧深等于没有腹部了,他会立刻死亡。
白鲸打完连枪都不要了,劈手扔掉,牢牢抓住凸起的墙面,双腿缠得更紧,冷脸怒喊,“手松开!抱紧我,我能抓住你!”
阎牧深确实不太行了,他松开了手,抱住白鲸。这是他们第二次拥抱,更亲密,更长时间,但阎牧深有点高兴不起来,因为在他的幻想中,是他主动紧密地抱着白鲸,而不是现在这样。
他的手快环不住白鲸的腰。
阎牧深的呼吸就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喘气都带着唔唔的沉重声音,那是血浸泡在他喉咙里了。
“鲸鱼……你的腰太细了,我抱不紧。”
白鲸皱紧了眉,非常凶,“闭嘴!是你快失去意识了!”
他有些厌弃地看眼自己断掉的手,但无所谓,他松开了支撑他和阎牧深全部重量的手,带着阎牧深继续下落,在这个过程中,他几次抓住栏杆、墙面,五指指甲全部崩飞,整个手血肉模糊,在杏色的墙面留下长长的一串血痕,他也牢牢地抓着,冷静无比的计算还需要再延缓几次,他才能安全地把阎牧深带到地面。
掉到三楼时,他垫在阎牧身后,两人一起摔到了地面上。
一摔到地面,白鲸就赶忙用最轻柔的动作让阎牧深平躺,拍拍他的脸,“还活着没?阎牧深,说句话给我听。”
阎牧深没说话。
白鲸趴得更低,手上不由自主地用力,“阎牧深!说话!”
阎牧深的脸被打的啪啪响,他轻轻嘶了声,“打太疼了,鲸鱼。”
白鲸想杀人,“没死你不说话!”
阎牧深低笑,然后叹了口气,“我是有点不愿面对,竟然让你给我做垫背,这怎么可以呢?应该是我来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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