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阎牧深做得太过了。
他还不懂取舍,不懂放弃。他只一味地想着救人,根本不去考虑该不该救,能不能救。
老刘深吸了口气,“行了,等他回来再说吧,这次大家都看见了,怪物进化了,我们回去要好好想一下应对办法。”
白鲸:“他们诞生出了王,找到它,杀掉它,这关就通过了。”
老刘抹了把头上的血,“但是我们找不到王,而且怪物长出了人脸,就怕过不了多久,怪物就会变成人了。”
老刘在这游戏里太久了,阎牧深注意到的,他当然也早就注意到了。
张衡:“变人?那岂不是扎堆很危险了?万一安全屋里混进去一个怪物……”
老刘怕他先吓到自己,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开车稳点儿,“不,恰恰相反,我们更应该聚集在一起。”
张衡问为什么,老刘的眼睛里流进了血,他有点看不清东西了,低头擦了擦,正当他要解释时,忽然看着正前方呆住了。
他干枯的手不自觉地往前伸,呢喃,“朵朵?”
“朵朵你怎么在这里……”
在后座的林面面看着窗外也焦急地坐直了身,她拍着窗户,“程风?!现在还不到换人的时间,你怎么进来的?”
薛林看向窗外,在第一眼的震惊后,他立刻明白了什么,回头看白鲸,“白哥,他们是——”
白鲸的反应已经非常快了,他在逼仄的车厢里用手臂撑起身体,一条腿踩到方向盘上固定住方向盘,另一条腿踢向老刘,他这一脚冲的就是踢晕老刘去的,但还是迟了。
二十多年没有再见女儿一面的老刘在这一刻的反应速度比白鲸还要快,他一个手/刀劈到白鲸的麻筋上,趁着白鲸腿放下来的时候推开张衡,抢走了方向盘。
“不要撞我的女儿!”
货车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刺耳至极的刹车声,接着嘭一声,整车侧翻。白鲸因为姿势原因,根本就没有时间护住自己,他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把腿收回来,不然他整条腿都要断,但头、背、大腿,全都伤了。
薛林紧紧抱住林面面,自己的头撞到了玻璃上,当场就晕了过去。
张衡更是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尘烟中,老刘从车厢里爬出来,他半个身体都是血,但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他的眼睛只能看见前面的年轻女人。
老刘眼里流出泪,他神态局促,想靠近又不敢,“朵朵,你都这么大啦……”
年轻的女人走向他,“爸爸,好久不见。”
老刘老泪众横,他嘴唇颤抖,即便已经意识到对面的‘人’极有可能是假的,他也沉迷在了这虚假的美好里。
“我都记不清,你上次叫我爸爸是什么时候了。”
女人走到了老刘面前,她握住他苍老的手,“没关系爸爸,我会帮你想起来的。”
说完她的嘴巴张大,一只怪物从她的喉咙里钻出来,它腥臭的口水滴在老刘的脸上,老刘抬手去擦,怪物一口咬掉了老刘的左手,它舔舔嘴巴,开口还是朵朵的声音,“爸爸,我好饿。”
它对老刘的头张开了嘴巴。
林面面有点脑震荡,她费力地扶起压在她身上的薛林,一看他满脸的血,顿时慌了,含着哭腔道:“喂,醒醒啊,你可不能死啊,你是傻子吗?我要你帮我做什么肉垫?”
“薛林,你醒醒啊,我们还没一起通关回到现实世界,你上一关里救了我,我说要请你吃好吃的,你不能死啊。”
薛林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车窗被敲响,一张阳光帅气的脸出现在林面面眼里,他笑着说:“面面,我来接你了。”
可林面面抱着昏迷不醒的薛林,哪里还会被这张脸迷惑,她擦了擦眼泪,神情变得坚毅,拿过薛林的枪,对着车窗外的‘人’,“滚远点儿,就算你顶着程风的脸,我也敢对你开枪。”
‘程风’歪了歪头,笑道:“那你开枪啊。”
林面面抿紧嘴唇,眼泪濡湿了她的脸颊,她的手指在发抖,外面这个‘人’,是她的青梅竹马,他们在现实世界,刚刚确定了恋爱关系,他们还有更深的羁绊。
‘程风’声音蛊惑,“面面,你不肯跟我走了吗?”
薛林动了动沾满血的眼睫,他抬起手,带着林面面的手扣下了扳机。子/弹穿过玻璃,打在‘程风’的脸上,霎时,那张脸被打烂了一半,鲜血淋漓,他看着林面面,“面面,你真的要杀我吗?”
薛林引着林面面的手又开了一枪。
‘程风’倒下了。
林面面丢掉枪,又哭又笑地看怀里的薛林,“你怎么样,还好吗?能不能起来?白哥呢?”
林面面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们旁边的位置就没人了。
刚问完,车门被一股大力拽开,白鲸手上蜿蜒着鲜血,他对林面面伸手,“枪给我。”
林面面赶忙把枪递出去,白鲸拿到后瞄都没瞄就一枪爆了老刘面前的怪物。
白鲸道:“出来,快,我送你们去张衡那里。”
林面面先让薛林出去,她自己灵巧地爬了出来,看到老刘举着没了手的左臂,“爷爷!”
朵朵的脸被白鲸打烂了,露出怪物的样子。
老刘却眷恋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真的太久太久,没见到他的女儿了。
白鲸数了数子弹,只剩二十五发。
他脖颈上也有血,是从后脑流下来的,他扫了眼四周,情况不容乐观,附近的怪物都过来了。
“先撤进居民楼里。”
林面面一手扶着老刘,一手扶着薛林,躲进了居民楼,白鲸在最后面,他遥遥看了眼阎牧深的方向。
不知道阎牧深还活着没。
距离他们这里三十公里的地方,几只大型怪物发出兴奋的、胜利的嘶吼声,他们等待王的命令,进食的命令。
在层层叠叠的怪物下面,是已经完全看不见人影的阎牧深。
他听到怪物的狂欢。
他看到贴在自己脸上的‘怪物’,那是他曾经的队友。
阎牧深举起手中的匕/首,刺穿了‘他’的太阳穴。
【作者有话说】
啊,今天来姨妈,太疼了,于是奄奄一息的小日写到了现在……
感谢阅读,爱大家。
第14章
阎牧深十二岁之前,都在一家破败的孤儿院里,那里有一栋尖字形的古老欧式建筑,那是孩子们吃饭睡觉娱乐的地方,除了那栋建筑,孤儿们未经允许,不可以去其他地方。
但阎牧深从小就不是个听话的,他那时总会偷偷溜出去。他去过虽然开满了花,但因为没有用心照顾,所以还是显得荒芜的后花园,他在那里抓住了一条白色的蛇,他还爬上过尖子形的顶楼,他在那里看过星星。
那些记忆阎牧深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有零星几个画面,证明他曾经真的在那里生活过。
N7的副作用让他失去了很多过去的记忆。
但那无关紧要。
十二岁之后,才是他人生的开始。
他被选入一项秘密实验,进入一所军校,他在那里待了很多年。和一个叫唐凌天的男生。
“诶,哥,以后我们分到一个地方,一个部队就好了,我还给你当队员。”唐凌天蹲在地上洗衣服,鼻尖上热出了汗。
阎牧深大剌剌翘着腿,玩着手里的游戏机,懒洋洋道:“听从组织安排。”
唐凌天不太满意,丢了衣服湿着手过来扒拉阎牧深,“哥,你什么意思,你不想跟我一起了?”
阎牧深看了眼自己被弄湿的衣服,撩起眼皮,“撒爪,想挨揍是吧。”
唐凌天不依不饶,“你快说啊哥,你快说以后无论去哪儿都带着我。”
那天阎牧深被烦得不行,不耐地答应了,“带带带,老子把你栓裤腰带上了行了吧,跟屁虫。”
唐凌天也是个孤儿,性格比较黏糊,又是队里最小的,那时候阎牧深脾气不太好,但也乐意宠着他点。
后来。
一只怪物的牙齿深深刺进了他的大腿,阎牧深仿佛没有知觉,眼神都没动一下。后来,事情发生的太快,太多,他已经不愿意再回忆了。
后来他入尘埃里,站在人群抬着头看高悬在建筑楼外的大屏幕,里面唐凌天西装革履,一举一动矜贵优雅,再不见当年跟在他后面哭着说“哥,你不要丢下我。”的可怜模样。
他们终究是越走越远,人生背道而驰。
也挺好的。
阎牧深的视线稍聚拢,看到压在他身上的怪物,‘唐凌天’。
他对这张脸是下不去手的。
这人喊了他六年的哥,在他身后做了六年的跟屁虫,当年他都愿意替他顶罪,现在过了这么久,他变成这幅样子,哪怕明知这个人是怪物假扮的,他也下不去手。
但突然的,他听见耳边有一个冷淡的声音,悦耳好听,只是有些轻慢,好像在讥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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