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听到这个真相都觉得荒唐至极,仅仅只是这样?!仅仅只是为了这个?!死了那么多人!
阎牧深紧紧握拳,“你根本没有人类的情感,更别提做主神!”
主神笑了,他缓缓转头,远处,第三实验区域轰隆一声爆炸,他的声音混在爆炸声里,只有阎牧深听到了,“我当然不是……”
吴乐等人被震得站不稳,喊道:“爆/炸了!主神没有阻止爆/炸?!阎牧深,阎牧深——”
这一刻,阎牧深的耳中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在短暂的震惊后,死死掐住主神的脖颈,目眦欲裂,“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他早就知道这关的‘猜猜主神在哪里’有问题,他早知道会有坑,可他——
爆/炸来的很快,已经蔓延到了距离他们这里不远的走廊,此时他们都不用跑了,因为来不及了。
他们都要在这场爆/炸里,成为灰烬。
主神直接掰掉了自己的头颅,让它掉到温莱的怀里,“我从来就无法阻止这场爆/炸。”
因为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主宰。
阎牧深浑身僵直,可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电光石火间,他全明白了,他甚至想到了最初的那条广播。
那是他进入这里的开始。
地上的广播始终在重复一条规则:该关卡不设立任何友情规则。
所有的关卡,都没有友情规则,所有的通关结束后,都没有交换规则的友情规则,那是主神所设立的,规则。
其余一切的规则,都不是主神。
到了这里,一切都很明显了。
主神不是主神,他可能才是规则,而真正的主神……
阎牧深悲痛大喊,“白鲸!!不要!!”
但他从来都阻止不了白鲸,他连和白鲸说不要做什么都来不及,爆/炸急停,时间仿佛被暂停,所有人定格在这一瞬间,白鲸提交本关答案。
主神在哪里?
白鲸即是主神,他就在这里。
——砰!
在爆/炸席卷所有人的前一秒,所有人通关,被踢出该关卡,但还没完,白鲸在顷刻间夺回了主神的一切权限,硬生生打开一道通往现实世界的大门,将他们都踢了出去。
整个游戏世界,所有现实里身体还没死亡的,全部在一瞬间被踢出了游戏,很多人眼中最后的一幕画面,是天边升起的黑色乱码,那是宛如世界末日,太阳落下的一幕。
阎牧深也在被踢出的名单里,但他的灵魂不肯离去,他死死抓着虚空中的一点,“白鲸——白鲸,你答应过我的。”
“我们一起,一起生,一起死,你答应过我的——”
主神站在风暴中心,笑道:“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你才是这个世界的主神啊,毁了这里,杀死了我,你也会不复存在。”
他已经无处可逃了,白鲸把他钉死在了这里。
阎牧深想要靠近,但他连白鲸在哪里都感知不到。
他嘶吼着,“要死一起死!”
他想要留下,他要留下,他的身体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如果这是在外界,这股力量甚至可以毁灭一个小国,但没用的,这里已经被白鲸接手了。
他是这里的神。
神明要温柔地送他离开,要让他活下去,他就什么都做不到。
白鲸将他送出了外界,阎牧深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我会回来的,相信我,我会回到你身边的,无论多久,我一定会的……”
逃亡游戏的大门在阎牧深面前关闭,所有的爆/炸,毁灭,崩乱,全部隔绝在了里面。
一场大雨轰然落下,伴随着电闪雷鸣,那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白鲸留给阎牧深的,只有这句吊着他性命的空话。
一个月后,这场逃生游戏的幸存者们才完全地被各地政府安排妥当,有些人的身份已经消失了,还需要重新登记,各地报道层出不穷,但全部被官方镇压,不允许明面上议论逃生世界,只当一切都是失踪人士的梦魇。
阎牧深在当天就被带回了共和国的国都,他被军队二十四小时看守,关押在专门为他打造的地下监狱,在监狱外,还放了威力惊人,足以把地下监狱夷为平地的炸/弹。
心理专家和审讯专家隔着厚重的强化玻璃对他进行高强度的问话。
阎牧深平静的一一回答,全程没有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无论是问他和白鲸的关系,还是白鲸是否已经死亡,更甚至故意激怒他,扭曲他用意的问题,阎牧深全都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和对审讯的抗拒。
他非常的冷静。
但这还不够。
他身上流着N7,是整个世界现有的唯一超人类,他是真正的人形兵器,他还和逃生游戏里的规则,有极其暧昧的关系。
没有人敢轻易地放他出来。
“你是否故意任务失败,放走规则。”
阎牧深坐在房间唯一的椅子上,手上脚上都是镣铐,目视前方,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回答,“没有,当时情况我无法捕捉规则,我被强行踢出了游戏。”
“你是否爱上了规则?”
“没有,他不是人类。”
墙上是密密麻麻的显示器,上面是放大的每一个阎牧深的五官、身体部位,任何一丁点的变化,都会被显示器清晰拍摄下来。
但是没有。
连接他心脏的仪器,也一直平稳的跳动着,没有波动。
他的心脏和他的身体,都说着他不爱规则。
整整两年的高强度审讯后,阎牧深才从地下监狱被转移到地面,又是一年的关押后,他才被放在了最偏远的地区,戴着定位器和爆/炸装置执行任务。
共和国忌惮他,想处死他,但又舍不得这唯一的超人类。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年里,阎牧深每天的生活都是这样的。他没有任何的自由,只是机械的听从命令,执行任务,他身体里的定位器越来越多,炸/弹装置和毒/药也越来越多。上层并没有因为他十年来的‘乖巧听话’就放松警惕,相反,他们更谨慎。
阎牧深也毫不在意,无论是配合做研究,还是做任务,他全都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连一点微词都没有。
又五年之后,已经晋升为情报局局长的吴乐见了一面阎牧深,带给他一个消息,“我们找到温莱博士了,是真的,她真的从那个游戏里复活了,但她又死了,死于癌症。”
已经有了白头发的吴乐仿佛很唏嘘,叹气,“看来人都逃不过命运啊,该怎么死还得怎么死。”
他的眼角密切地注视着阎牧深。
阎牧深刚出完一场任务,身上都是干涸的血渍,他点点头,没什么表情,“嗯。”
吴乐就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哦对了,薛林和林面面结婚了。”
阎牧深就淡淡地笑了下,有些感情,但不多,“三十好几了吧,该结婚了。”
“还有事吗?局长。”
吴乐摇摇头,阎牧深就冲他点了下头,走下台阶。
吴乐看着他依旧挺拔宽阔的背影,莫名的有点不是滋味。
好像无论什么样的选择,什么样的结局,阎牧深都成为不了太阳啊,他注定要折的。
他光明璀璨的道路,只是一场虚梦。
不过在这二十年里,阎牧深的温驯听话,多少还是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丁点的空闲时间,他被允许独自去逛孤儿院了。
在彻底融合N7,又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自我修复后,他童年丢失的记忆全部找回来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出生,想起了他在孤儿院的日子。
所以没任务的时候,他会很偶尔地回来看看,因为他没有亲人朋友不是吗?
那么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地方,是正常的。
当然,这个允许,是在上面把这个孤儿院翻了个遍,又干脆炸毁了后被允许的。
阎牧深回到这里看到的,也只是一片废墟。
阎牧深站在废墟上,垂着眼,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定位在显示器上闪烁着。
一阵风吹来,好像带来了春天的气息,他走在一片坚强从废墟中长出来的野花上,闭上眼,想到:这是他和白鲸经常跑去玩捉迷藏的后花园。
是的,恢复全部记忆后,他就知道了‘白鲸’就是‘白鲸’,那时,他发自内心的,没有克制的,笑了。
因为他全部知道了啊。
知道白鲸为什么问他,“你以前没喜欢过别人吗?”
“你怎么保证你失去的记忆里,没有一个你喜欢的人?”
也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的白鲸甩了他一个冷脸了。
原来白鲸早就知道了啊。
可是却不告诉他。
阎牧深想:太恶劣了,
真的太恶劣了,到最后了,还丢个胡萝卜给他,吊着他,让他活着,让他苟延残喘,让他麻木,让他行尸走肉,却又满是期盼地活着。
阎牧深从口袋里拿出个游戏机,是最新版的。知道了白鲸就是白鲸,那么知道当初游戏里的那个游戏人物也是白鲸,就更理所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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