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愿想到方才自己那番袒露真心的羞言羞语,臊得耳朵都红透了。刚想骂两句,便猛地捂住胃部,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本就在发着高烧,又被宋程狠狠一脚踹在胃部,身体的不适一直被紧张硬生生压着。此刻心神猛地一松,那股剧烈的绞痛瞬间反扑。
他咳得弓起腰。
渐渐地,唇间溢出不少暗红色的血沫,全洒在了那件月白色的衬衫上。
傅晏凛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猛地坐起身,顾不得右肩的伤口,连忙扶住时愿的肩膀,恐慌的声音立时变了调:“时愿?时愿!!”
时愿冷汗直冒,想开口抱怨疼,却在下一秒,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88章 吃定
贺氏集团旗下私立医院的VIP重症监护室外, 走廊里浮动着消毒水清苦的气味。
傅晏凛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病服坐在轮椅上,厚厚的绷带将他的右肩与左臂处的衣服撑得微微鼓起。
他脸色苍白,目光直直穿过厚重的玻璃一瞬不瞬地往里望着。
少年陷在宽大的纯白病床里, 穿着空荡荡的白色病服,贴满冰冷电极片的胸膛从敞开的领口露出来, 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一根透明的鼻氧管绕过他苍白小巧的耳廓,固定在脸颊两侧。
他眼皮沉沉闭着,纤长睫羽在眼睑下打出一小片阴影,原本明媚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连饱满的唇瓣都泛着一层骇人的青灰。
右手小臂上缠着绷带,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冰冷的药液顺着透明管子, 一滴一滴地流进他青色的血管。
傅晏凛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疼惜,手指越收越紧,渐攥成拳。
许知阳焦灼地问一旁的李医生:“还没度过危险期吗?”
“暂时还没有,许少爷。”
李医生声音沉重:“小少爷胃部遭到重击, 造成急性胃粘膜应激性出血、胃壁血管破裂。身体负荷与情绪起伏过度, 也导致了信息素紊乱、枯竭。抢救时, 他的心率血氧已经濒临危险临界点,再晚一点……”
他顿了顿, 转而道:“能不能度过危险期, 要看接下来这72小时内, 出血点会不会再次破裂、体温能不能退到安全范围, 和……人能不能醒。”
傅晏凛手指猛地一抖。
他仿佛完全忘了自己也是个刚动完手术的重伤员。
仅凭着双腿的力气,硬生生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他将额头死死抵在玻璃上,右手手掌也按了上去,目光紧紧盯在奄奄一息的少年身上。
起身动作太猛, 右肩缝合的伤口瞬间崩裂,暗红色的鲜血立刻洇透绷带,将浅灰色的病服染得触目惊心。
“少爷!”
李医生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您才做完手术,右肩不能用力,需要静养。”
“小少爷这里有护士二十四小时盯着,您先去休息——”
“不用。”
傅晏凛沙哑的声音带着执拗,连头都没回,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小妻子。
李医生拿他没办法,只能无奈地叹气摇头。
许知阳也没说什么。
他自己都焦灼得吃不下睡不着,更别提傅晏凛。
贺明霁站在一旁,抿了抿唇,声音沉稳:“李医生,请您务必尽力治疗。缺什么进口药、仪器,或者需要其他什么,随时跟我说,我来安排。”
李医生颔首:“是,多谢贺少爷行方便。”
贺明霁眸色沉下来,透过玻璃看向里面昏迷的少年,轻声道:“应该的。”
“只要他能平安醒过来。”
-
时愿的意识飘飘浮浮,一会儿像在冰天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跋涉,一会儿又像是沉入了冰冷深渊,被无尽的黑暗溺毙。
“时愿。”
“时愿……”
一声声熟悉又模糊的呼唤像是隔着水从远处传来。
他很想应,但他太困太累了,根本张不开嘴,只想这么一直睡下去。
可那声音不知疲倦地喊着,一声接着一声。
烦得他只能在沉重的困意中挣扎。
勉强撑开眼皮的那一刻,刺眼的白光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那些遥远的、不知疲倦的熟悉喊声骤然散去,紧接着,几道惊喜的嗓音在他耳边炸开。
“醒了醒了!我就知道这么多天的香没白烧!明天我就去还愿!”
“别念叨了,快去叫李医生过来。”
“干嘛让我去?你怎么不去?”
许知阳没管去按呼叫铃的贺明霁,急吼吼凑过来,一颗脑袋悬在上方。
“你可算醒了!再不醒就危险了知不知道?看你这小体格脆的,动不动就往鬼门关跑,看来以后出门要带随行保镖和医生。”
“你……”
时愿张了张口,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索性闭上嘴。
但还是冲他翻了个白眼。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你看看我这脸都三天没洗了,就在这守着你,你还冲我翻白眼!”
贺明霁将许知阳一把拽开,刚要对时愿说什么,李医生便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李医生给时愿测了体温,又仔细观察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确认都在正常数值,才掏出一支医用微型手电筒,轻轻拨开时愿的眼皮照了照瞳孔,随后将听诊器贴上单薄的胸膛。
时愿全程乖乖配合,只在胃部被虚虚按了几下时,忍不住痛哼出声,急促喘了两下。
李医生立刻收回手,安抚道:“好了,不会再按了。”
“小少爷,您胃黏膜有挫伤,这几天还不能进食进水,只能先输送营养液。”
时愿虚弱地点点头。
许知阳抚着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贺明霁也明显松了口气,对李医生道:“辛苦。”
李医生道:“贺少爷客气,这是我分内的事。”
时愿缓了缓,还是张口,声音微弱而沙哑地问:“傅晏凛怎么样了?”
李医生朝他身侧不远处抬了抬下巴:“少爷他刚晕没多久。”
时愿眼睛睁得圆了些,连忙侧头看去,果然见男人面色苍白地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他……他怎么还没醒?是不是伤得很严重?”
少年眉心微微蹙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心。
“不是不是。”
李医生连忙道:“少爷他虽然中了枪,但没伤在要害。昏过去是因为术后不肯休息,一定要来守着您,数次崩裂伤口导致失血过多。”
“小少爷放宽心。您才醒过来,信息素还不稳定,千万保持情绪平稳。”
时愿微微松了口气,目光却死死黏在不远处昏迷的男人脸上,心里又甜又疼。
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傻子。”
-
傅晏凛醒过来时,感到左臂上传来一阵痒意。
他微微侧头,竟发现两张病床不知什么时候被并在了一起。时愿正趴在床沿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像只好奇的小猫似的,小心翼翼地将他左臂的衣袖往上撩了撩,在透着一点血迹的白色绷带上戳戳点点。
“时愿?”
他眸心一缩,喜不自胜地想要撑起身:“你醒了?李医生有没有来检查过?怎么说的?”
时愿立刻皱起眉,小大人似的板着小脸训道:“躺好,不许起来。”
“不知道自己受了伤吗,乱动什么。”
少年明明面白如纸,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散,可板起脸教训人时,那股子严肃劲儿还真像那么回事。
傅晏凛哪敢不依?他的小妻子平安无事,正看着他、跟他说话。
此刻就是让他去针床上滚一圈,他也甘之如饴。
他连忙躺好,伸手轻轻握住时愿搭在床沿的指尖,心疼得眉头拧成了结。
“怎么瘦成这样?”
“李医生说胃里有挫伤,不能吃喝,要输几天营养液。”
时愿说着,不满地哼了一声:“你睡了两天,都不能照顾我。”
男人眼底立时闪过浓烈的自责:“是我没用,我现在就……”
“你又要干嘛?”
时愿眼皮一跳,连忙道:“把伤口折腾得崩开,然后一直躺在床上?”
“故意不想照顾我是不是。”
傅晏凛立刻打消逞强的心思,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不是不是。”
时愿噘起嘴,瞪着他凶巴巴道:“敢不好好养伤,就揍你。”
毫无杀伤力的小模样吓不着人,倒能把人萌晕。
傅晏凛克制住那股把人揉进怀里亲的冲动,喉结微滚,低声应好。
时愿看着他这副顺从的模样,忽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傅晏凛,那天,你就那样不管不顾冲过来为我挡枪……”
“你就不怕死吗?”
傅晏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半晌,他沉声开口:“我说过,会护好你。”
时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男人眼底那股炙热与偏执,几乎要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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